第七十一章《瞧！这个人》（16）（2 / 3）

这就是人们所企望的！人们所说的“道德”就是这个。在这个意义之下，现在查拉图斯特拉称“善良者”为“最后的人们”，也就是：“完结的开始”，最重要的，他把他们当作最有害的一种人，因为，由于他们的存在而牺牲了真理和未来。

善良者，他们不能创造，

他们永远是完结的开始。

他们虐待创造新价值的人，

他们为了自己而牺牲未来，

他们牺牲整个人类的未来！

善良者，他们永远是完结的开始。

那些谋害世界者所能带来的任何损害，

善良者的损害是一切损害中最不幸的损害。

五

因此，查拉图斯特拉，这个最了解善良者之心理状态的人，就是恶人的朋友。当一个堕落的人要爬到最高阶层的时候，他唯有牺牲相反类型的人，唯有牺牲那些把握生命的强者，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当群氓动物以最纯粹的美德之光而照耀时，特出者一定会被贬为邪恶的人。当虚伪不惜任何代价而坚持宣告“真理”这个字为其“世界展望”时，那么，真正诚实的人便要在最坏的人中去找。

在这里，查拉图斯特拉是非常率直的。他说，正是这种善良者的知识，正是这种所谓“最好的人”的知识，使他对人们极端憎恶。由于这种怨恨的感情，他长出了翅膀以飞向遥远的未来。他告诉我们一个事实，就是这种类型的人，与“善良的”人相比时，可以说是超越人类的，并且告诉我们，善良者和正义者将会称他的超人为恶魔。

高等的人们，现在我的目光落在你们身上，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我心里复活，这是我的窃窃笑声。我想，你们会称呼我的超人为恶魔！在你们的灵魂中，你们对一切伟大的东西是如此陌生，以致在你们眼里，由于他的优异而觉得超人是可怕的。

人们必须从这一段话中去了解查拉图斯特拉所希望达到的目标，他所设想的一类人，能够知道现实的本来面目，他的坚强足以使他这样做，他没有离开现实，他本身就是现实，在他身上，可以找到现实的一切疑惑和恐惧。唯有如此，人才能具有伟大的潜能和伟大的现实。

六

但是，我还从另一个意义上，去选择“反道德者”这个名称作为辨识的象征。我拥有这个使我高扬在一切人类之上的名字，非常引以为傲。一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感到基督教的道德是有损他的尊严的。要想这样做，人们必须具有前所未有的高度、远见和深邃的内心深度。

一直到现在，基督教的道德，是所有思想家的巫婆(1)，他们却愿意帮助她。在我之前，有什么人曾经走进过那些发出这种理想之毒气，这种谋杀世界之毒气的洞穴呢？在我之前，有什么人甚至敢于怀疑它们是洞穴呢？在我之前，哪一位哲学家是真正的心理学家，而不是它的反面“高级骗子”和“理想主义者”呢？

在我之前，根本没有心理学。做第一个心理学家，可能是一种祸端。但是，它是命运：因为，凡是作为第一的人，他也可以轻视别人。我的危险，在于对人类的厌恶。

七

你们了解过我吗？能够显出我特色的东西，能够使我与其他人类不同的东西，乃是下述事实，就是我撕下了基督教道德的面具。因为这个理由，我需要一个含有普遍挑战观念的字眼。我觉得以往没有看到这些东西，是人类良心上最大不洁的象征，是本能化的自欺，是漠视一切现象、一切原因、一切现实的根本欲念。事实上，它是一个几近罪行的心理欺骗。

对基督教的盲目是主要的罪行，这是违反生命的罪行。除了历史上五六个例外（我自己是第七个例外），各时代和各民族，最早的和最近的，哲学家们和老妇们都是有罪的。基督教道德是一种最有害的虚伪意志，是使人类腐化的真正巫婆。它不是那种激怒着我的错误，它不是在基督教道德笼罩下，一种长久不断的“善意”、熏陶、庄重，以及精神上勇气的缺乏，它是人性的欠缺，它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凡是非自然的东西，都被接受而作为道德的最高荣誉，都是悬诸人类之前以作为无上命令的法则。

试以整个人类的立场而不以一个民族、一个个人的立场，去想一想这样子的盲动妄进吧；教人轻视原始的生命本能，欺骗地创造一个灵魂、一个“精神”以压倒肉体；教人在生命主要的东西中，在人性中去发现不洁；教人在谋求扩展的深切需要中，去寻求邪恶原则，也就是说，在强有力的自爱中去寻求邪恶原则，而以相反的方式去看较高的道德价值，但是，我在说些什么呢？我是指在典型的没落象征，“无我”观念里对本能的敌对，丧失精神稳定物，“客观性”以及“友爱”中的道德价值本身。

怎么，人类本身是在颓废状态中吗？它经常是如此的吗？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那就是你们一直只知道颓废价值是最高的价值。其实自我牺牲的道德，在本质上是堕落的道德：“我在变坏”这个事实被变为“你们都应变坏”这个道德命令，并且不仅变为道德命令。

这种自我牺牲的道德，这种向来唯一被宣扬的道德，表现出一种虚无意志，这是对生命的根本否定。这里有一个可能，就是说并非人类堕落，而是那种寄生者，教士，他们打着道德幌子来说谎，以使自己变为价值的决定者，并在基督教的道德中找到他们获得权力的道路。事实上，这就是我的看法。

人类的导师和领导者们，包括神学家，每一个人都是颓废者。因此，他们把一切价值都变为对生命的敌视。因此，便产生了所谓道德。下面就是道德的定义，道德是所有颓废者心理上的特质，是被一种不断对生命采取敌视态度的欲望所激起的。我对这个定义赋予最高的价值。

八

你们了解过我吗？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早在五年前，借查拉图斯特拉的口就说过了。撕破基督教道德的面具，是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是一个真正的大变动。认识这件事的人，也是一个非常的人，是一个命运，他把人类历史剖分为二。人不是活在他之前，就是活在他之后。光辉的真理，正击向居于最高地位的东西。凡是了解那时已被破坏的东西的人，应该注意去看看，在他的手里，是不是还握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