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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观念力——叔本华论文集》(4)(1 / 2)

读书与书籍

愚昧无知如果伴随着富豪巨贾,更加贬低了人的身价。穷人忙于操作,无暇读书也无暇思想,沦为无知,不足为怪。富人则不然,我们常见其中的无知者,恣情纵欲,醉生梦死,类似禽兽。他们本可做极有价值的事情,可惜不能善用财富和闲暇。

我们读书时,是别人在代替我们思想,我们只不过重复他的思想活动的过程而已,犹如儿童启蒙习字时,用笔按照教师以铅笔所写的笔画依样画葫芦一般。我们的思想活动在读书时被免除了一大部分。因此,我们暂不自行思索而拿书来读时,会觉得很轻松,然而在读书时,我们的头脑实际上成为别人思想的运动场了。

所以,读书愈多,或整天沉浸在书中的人,虽然可借此休养精神,但他的思维能力必将逐渐丧失,犹如时常骑马的人步行能力必定较差,道理相同。有许多学者就是这样,因读书太多而变得愚蠢。经常读书,有一点儿空闲就看书,这种做法比常做手工更会使精神麻痹,因为在做手工时还可以徜徉于自己的思想中。我们知道,一条弹簧久受外物的压迫,会失去弹性,我们的精神也是一样,如果经常受别人的思想的压力,也会失去弹性。又如,食物虽能滋养身体,但若吃得过多,反而伤胃乃至伤身;我们的“精神食粮”如果太多,也是有害无益的。

读书越多,留存在脑中的东西越少,两者适成反比。读书多,他的脑海就像一块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涂抹再涂抹的黑板一样。读书而不思考,绝不会有心得,即使稍有印象,也浅薄而不生根,大抵在不久之后又淡忘丧失。以人的身体而论,我们所吃的东西只有五十分之一能被吸收,其余的东西,则因呼吸、蒸发等等作用而消耗殆尽,精神方面的营养亦同。

况且记录在纸上的思想,不过是像在沙上行走者的足迹而已,我们也许能看到他所走过的路径,如果我们想要知道他在路上看见些什么,就必须用我们自己的眼睛。

作家们各有擅长,例如雄辩、豪放、简洁、优雅、轻快、诙谐、精辟、纯朴、文采绚丽、表现大胆等等,然而,这些特点,并不是读他们的作品就可学得来的。如果我们自己天生就具有这些优点,也许可因读书而受到启发,发现自己的天赋。看别人的榜样而予以妥善应用,然后我们才能具有类似的优点。这样读书可教导我们如何发挥自己的天赋,也可借此培养写作能力,但必须以自己有这些禀赋为先决条件。否则,我们读书只能学得陈词滥调,别无利益,充其量不过是个浅薄的模仿者而已。

如同地层依次保存着古代的生物一样,图书馆的书架上也保存着历代的各种书籍。后者和前者一样,在当时也许洛阳纸贵,传诵一时,而现在早已犹如化石,了无生气,只有那些“文学的”考古学家在鉴赏而已。

据希罗多德[1]说,波斯国王泽尔士一世眼看着自己的百万雄师,想到百年之后竟没有一个人能幸免黄土一抔的厄运,感慨之余,不禁泫然泪下。我们再联想到,书局、出版社那么厚的图书目录中,十年之后,许多书籍将没有一本还为人所阅读时,岂不也要有泫然泪下的感觉?

文学的情形和人生毫无不同,不论任何角落,都可看到无数卑贱的人,像苍蝇似的充斥各处,危害社会。在文学中,也有无数的坏书,像蓬勃滋生的野草,伤害五谷,使它们枯死。他们原是为贪图金钱、谋求官职而写作,却使读者浪费时间、金钱和精神,使人们不能读好书,做高尚的事情。因此,坏书不但无益,而且危害甚大。大抵来说,目前十分之九的书籍是专以骗钱为目的的。为了这种目的,作者、评论家和出版商,不惜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许多文人,非常可恶狡猾,他们不愿他人企求高尚的趣味和真正的修养,而很巧妙地引诱人来读时髦的新书,以期在交际场中有谈话的资料。如施宾德伦[2]、布维[3]及尤金·舒[4]等人都很能投机,名噪一时。这种为赚取稿费的作品,无时无地不存在,并且数量很多。这些书的读者真是可怜极了,他们以为读那些平庸作家的新作品是他们的义务,却不读古今中外的少数杰出作家的名著,仅仅知道他们的名姓而已——尤其那些每日出版的通俗刊物更是狡猾,使人浪费宝贵时光,以致无暇读真正有益修养的作品。

因此,我们读书之前应谨记“决不滥读”的原则,不滥读有方法可循,就是不论何时凡为大多数读者所欢迎的书,切勿贸然拿来读。例如正享盛名,或者在一年中发行了数版的书籍都是,不管它属于政治、宗教,还是小说、诗歌。你要知道,凡为愚者写作的人常会受大众欢迎。不如把宝贵的时间用来专读伟人已有定评的名著,只有这些书才是开卷有益的。

不读坏书,没有人会责难你,好书读得多,也不会引起非议。坏书有如毒药,足以伤害心神。因为一般人通常只读新出版的书,而无暇阅读前贤的睿智作品,所以连作者也仅停滞在流行思想的小范围中,我们的时代就这样在自己所设的泥泞中越陷越深了。

有许多书,专门介绍或评论古代的大思想家,一般人喜欢读这些书,却不读那些思想家的原著。他们只顾赶时髦,其余的一概不理会;又因“物以类聚”的道理,他们觉得现在庸人的浅薄无聊的话,比大人物的思想更容易理解,因此,古代名作难以入目。

我很幸运,在童年时就读到了施莱格尔[5]的美妙警句,以后也常奉为圭臬。

你要常读古书,读古人的原著;复述他们的话,没有多大意义。

平凡的人,好像都是一个模子铸成的,太类似了;他们在同时期所产生的思想几乎完全一样,他们的意见也是那么庸俗。他们宁愿让大思想家的名著摆在书架上,但那些平庸文人所写的毫无价值的书,只要是新出版的,却争先恐后地阅读。太愚蠢了!

平凡作者所写的东西,像苍蝇似的天天出产,一般人只因为它们是油墨未干的新书而爱读之,真是愚不可及的事情。这些东西,在数年之后必遭淘汰,其实,在产生的当天就应当被摒弃才对,它只配做后人谈笑的资料。

无论什么时代,都有两种不同的文艺,似乎并行不悖。一种是真实的,另一种只不过是貌似的东西。前者成为不朽的文艺,作者纯粹为文学而写作,他们的创作严肃静默,然而非常缓慢。在欧洲1世纪中所产生的作品不过半打。另一类作者,文章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但他们却能狂奔疾驰,受旁观者的欢呼鼓噪,每年送出无数的作品。但在数年之后,不免令人发出疑问:他们的作品在哪里呢?他们以前那显赫一时的声誉在哪里呢?因此,我们可称后者为流动文艺,前者为持久的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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