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人生的智慧》(1)(1 / 3)
序
欧洲的19世纪是一个百花齐放的时代。政治上拿破仑想施展宏图大略,可惜滑铁卢战役的失败,粉碎了他的美梦。文学上德国有歌德倡导的狂飙运动,俄国出现了几位永垂不朽的文坛巨人: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以及屠格涅夫。音乐上贝多芬、瓦格纳、柴可夫斯基为人类音域世界创作出优美深邃的作品。哲学上,康德完成了批判哲学,黑格尔在柏林大学高举着“存在即合理”的旗帜,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将东西哲学会通在一起的天才哲学家出现在哲学舞台上,他是有“悲观主义大师”之称的阿图尔·叔本华。
1788年2月22日生于德国格但斯克的叔本华,从很小的时候起,长者就看出,以他的心灵和性格,他将来注定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中国的林黛玉看到落花流泪,德国的叔本华小时候遇到悲惨的事物就要沉思良久:世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悲惨的事物呢?这个世界为什么充满着那样多的不幸呢?人生的意义和目的何在呢?我们与世界其他事物的关系如何呢?从小就充满许许多多问题的叔本华,终于找出了确切的答案,世间许多的不幸、痛苦、荒谬和矛盾表现的根由,原来是盲目的意志,由意志所展示的内容不过是一种表象。就这样,1818年叔本华完成了《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巨著,这时他只有三十岁。
叔本华的父亲是一位绅士型的成功商人,具有世界性视野,深受精神文化的影响,爱好旅行和伏尔泰的作品,他对自己的唯一香烟传承人叔本华的希望是很大的,一方面把自己的爱好灌注到叔本华的脑海中,另一方面希望叔本华也成为一位商人。但是,叔本华的兴趣和志向,注定不能实现父亲的希望,叔本华的深厚心灵,是一定要成就一种哲学的,他超凡脱俗的性格,决不能在十里洋场中虚耗年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叔本华毅然地断绝了海因里希的香烟,一生没有结婚。这是因为在叔本华看来,人生之不幸,正在于父亲有后。
叔本华的母亲约翰娜,颇有文才,是当时一位小有名气的描写风花雪月的小说作家。不幸的是她比自己的丈夫小二十岁,由于年龄悬殊,她的婚姻花好月不圆。传说海因里希在精神上有一点不稳定的悲观气质,1805年海因里希淹水灭顶,传闻是自寻短见,颇为自负的约翰娜就成为年轻美丽的寡妇了。
有人说叔本华悲观哲学的形成与他父亲的悲观气质不无关系。遗传和环境对人的影响当然很大,不过我们不要完全信赖个人的思想与性格完全是由遗传和环境来决定的。释迦牟尼身为王子,环境不可谓不好,他的小乘思想就是从悲苦中看世界,而他的父亲并没有悲观的气质。天才型的人物有他自己的生命潜力,叔本华若不是天才,就决不能在三十岁时完成那样深厚的哲学著作。
叔本华在英国受过一段时期的教育,受英国思想倾向的影响,他在思想着落上也就要求客观和合于事实,在文章遣字用词和技巧上也表现出一种清新脱俗的风格。叔本华认为只有烦琐、不清晰而又乏味的思想,才要使用一些暧昧堂皇的名词,这就像丑妇需要浓妆一样,天生丽质的俏佳人就用不着俗气的胭脂花粉了。
爱好自由是人的天性,也是人的一种权利。1793年普鲁士占领格但斯克(后又改称为但泽),叔本华一家为了自由,从但泽搬到汉堡。父亲去世后,约翰娜便从汉堡搬到莱比锡西南的一座城市魏玛。魏玛是一个民风淳朴,为当时德国知识分子所向往的文化城。约翰娜的寓所很快就成为该地的知识分子消闲俱乐部。许多文学家和音乐家常常聚在约翰娜那里,舒展心灵,放论古今。施莱格尔和格里曼兄弟是约翰娜的常客,狂飙运动大师歌德也常和她聚在一起。约翰娜自己既是一位颇有名气的浪漫小说家,长于交际,当然容易受文化界的欢迎。虽然如此,当时与她相识的一些人却说她是“没有灵魂的女人”。她不但是“没有灵魂的女人”,而且是“硬心肠的女人”。由于约翰娜的这种气质,她不但不欣赏她的儿子叔本华对世界的痛苦和人类的不幸所具有的一种天才式的领悟能力,反而说叔本华有一种她所认为的病态,那就是叔本华在一般十六岁的孩子还是无知的时候,就喜欢默想世间悲惨的事物。
叔本华和约翰娜思想不同,生活也大异其趣。1813年冬叔本华完成他的博士论文《论充足理由律的四种根源》。在这篇博士论文题目的原来德文名称中,有一个德文词是“wurzel”,这个德文词的一般意义为“源泉”或“基础”,但也有“制药学的根据”的意义。一个儿子写完了博士论文,母亲虽不必像现代人一样,在报上登广告来炫耀一番,却也应该引以为慰,然而,约翰娜却说叔本华的博士论文是“制药学的根据”,这样的戏弄自然伤了自命不凡的叔本华的自尊心。
叔本华的性格不太宽容,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对约翰娜说,她将来的出名是要靠他,她的文学生涯不久将烟消云散,一无所成。母子之间秉性的不同导致相互轻视,自然而然彼此形同陌路。1809年,叔本华二十一岁,他继承了他父亲留下的应由他支配的财产,马上离开魏玛进入格丁根大学,他在格丁根大学只住了两年。自1814年5月开始,叔本华就再未见到他的母亲约翰娜,直到约翰娜1838年去世。他们母子在精神和生活上隔离了二十四年,这在悲观哲学家叔本华的生涯中,也可以说是一个不太小的悲剧。
叔本华进入格丁根大学成为医科学生以后,首先注意科学,特别是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的学习。第二年,他的兴趣渐渐转到哲学问题上,在格丁根大学教授舒尔茨指导下,他对柏拉图和康德的哲学产生莫大兴趣,这两位杰出的西方古典哲学家的哲学,深深地影响了后来叔本华思想建构的发展。
这个时候在德国最负盛名的哲学家,是有一个时期皈依康德哲学的费希特。叔本华为了听费希特的演讲,便于1811年迁居柏林。到了柏林以后,就同时听到了费希特和施莱尔马赫的演讲,但是,事后叔本华对他们的演讲却大失所望。虽然费希特有关意志的性质以及意志在知识中所扮演的角色的演讲,令叔本华产生极深的印象,但是,叔本华极不赞同费希特的哲学方向。不但如此,他还说费希特自高自大,哩哩啰啰,是暧昧主义者。老师是老师,知识是知识,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叔本华不受传统泛道德约束,这和某些地方没有学生批评老师的情况恰好相反。叔本华也强烈反对施莱尔马赫认为哲学应建立在宗教信仰上的说法,相反,叔本华认为真正研究哲学者,应该在“无向导者”的哲学花园里漫步,这样虽然危险,却是自由的,是独立的,是顶天立地的。
自叔本华从学生始,在他所有的著作中,一直吐露着这种情调,他厌恶职业哲学家,职业哲学家的所想和所作,简直令人作呕,他们把自己埋在习惯呓语中,然后又把呓语当作宗教符咒。当时的德国哲学界不认识叔本华的哲学,不赞同叔本华的哲学,对此,他深恶痛绝。导致这种情况当然是有原因的。当叔本华停留在柏林的时候,对哲学的适当范围和方法,早已形成了许多决定。在叔本华不可动摇的独立认识下,再加上他在理智上的自信,这一切就使得他不可能和教授们接近,而当时叔本华的同学们对费希特一流的教授的权威自是默认的,结果那些同学就说叔本华傲慢和自大。其实,往往有智慧和自信,有独立思考和辨别是非能力的人,容易被人视为自大和傲慢,叔本华遭受这种误解,不足为奇。
叔本华是一位具有世界心灵的和平主义者,对狭隘的民族主义、狂热的爱国主义是不屑一顾的。人既然应该爱他的国家和民族,为什么不应该爱世界和人类?假若能爱世界和人类,就用不着高喊什么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了,因为爱世界和人类,决不会不爱国家和民族。1812年拿破仑在俄国战败,普鲁士趁机反对法国,当时的德国普遍洋溢着民族的爱国情绪,叔本华充满与世俗事务隔离的智慧,丝毫不为这种爱国情绪所动摇,在这种情况下,叔本华的大学生涯随之结束。
由于天生爱好和平,他厌恶任何形式的国与国之间的敌对,此外,在文化上,他也不认为德国的比法国的深厚,而且当国家剥夺了本人所住地方的独立与自由时,他就没有对国家忠诚的义务了。为了自由与独立,为了逃脱普鲁士与法国敌对的纷扰,叔本华便隐居到魏玛南部的一个小侯国罗德施塔特。
隐居到罗德施塔特以后,他计划完成他的博士论文《论充足理由律的四种根源》,这本书是在极受康德哲学影响的情况下完成的。博士论文完成后,他呈给耶拿大学获得了博士学位。随即自费印了自己的博士论文,但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让他引以自慰的是,歌德读了叔本华的博士论文,而且认为叔本华的观念与歌德自己以前在《论颜色》一文中所提出的观念和其他理论有些相关。
自此以后,叔本华和歌德便成了忘年交,常相聚在一起讨论问题。这个时候歌德反对牛顿有关颜色性质的说法,叔本华也充分地和歌德论及这方面的问题,并为此写了一篇《论视觉与颜色》的小书,于1815年秋天将这本小书的手稿交给歌德。歌德接受了叔本华有关视觉与颜色的观点,他们彼此的讨论也就扩大到各方面。但是,讨论的问题越多,叔本华和歌德之间的思想差异也就越大,最终彼此说“再见”了。
1814年叔本华搬到德累斯顿,一心一意想离开他的母亲约翰娜。在德累斯顿定居的四年中,叔本华集中精力写他最重要的哲学著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他还在柏林的时候,就想写这本著作。他在1812年时写道:在我的手上和心中有一件工作,就是使形而上学和伦理学合而为一,以前人们错误地将形而上学与伦理学分离,使肉体和心灵分裂。
叔本华将自己思想系统的发展比作一个渐渐在母体中成长的胎儿,而每一个新的观念都是从“一个基础”隐现出来的。因此,他就用不着去担心自己各种不同的观念最终不能统合在一个系统中,他已经在心中决定了自己哲学系统的主要纲目,而且可以看出他所要研读的书籍,其中包括英国经验哲学家霍布斯的书,18世纪有关生理学和心理学的书,如赫威修斯与卡巴尼斯的书,以及有关印度哲学的书籍,其中最重要的是《奥义书》。
叔本华在离开魏玛前,从语言学家梅耶那里知道《奥义书》。叔本华在德累斯顿虽然在准备写他震惊哲学界的著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他的生活却是多彩多姿的。除了经常与大自然接触外,还常常参加音乐会,到戏院欣赏歌剧。叔本华说人无休闲娱乐,就像试穿衣服没有镜子一样。他也常去参观艺术馆,特别欣赏拉斐尔的作品《西斯廷圣母》。
叔本华的作品所表现的脱俗和平静的风格,和他自己的气质恰好相反。叔本华本人在小的时候就有一种极深的不安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对一些小事情也会感到惊恐。他的哲学虽然强调意志盲目,虽然主张人应该找到方法来解脱生命的痛苦,但是他自己并不是一个禁欲和苦行的人,相反,他是一个情感极为热烈的人。
叔本华在理论上厌恶女性在学术界几乎尽人皆知,这主要是由于他写过一篇《论女人》的文章,在这篇文章中他把女人骂得体无完肤,一无是处,一个人在理论上骂女人,在实际中未见得不喜欢女人。所以叔本华终其一生还是常和女人结缘的。他和女人结缘,不光是逢场作戏,也常想到结婚,不过想结婚的意念并不怎样强烈。当叔本华去世的时候,人们发现许多他自己的传稿,其中有一些是记载男女性爱的事情。这些稿子不是用德文写的,而是用极为流畅而动人的英文写的,可惜的是这些稿子被处理叔本华遗产的人烧掉了。处理叔本华遗产的人认为这类稿子不宜出版,且说叔本华口头遗言要这样处理。叔本华有一篇论文名为《性爱的形而上学》,他认为,性爱完全是盲目意志的冲动,其目的是为了延续后代。
1818年完成了《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巨著后,没有出版商愿意出这部书,叔本华与出版商争吵了一阵,终于在这一年年底出版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著作。叔本华送了一本给歌德。歌德颇为赞成叔本华讨论艺术和有关自我知识的观点,对这本书的其他部分却不大感兴趣。当时除了詹·保罗以外,学术界对叔本华这部书不怎样感兴趣。
这个时候,黑格尔可以说是执德国哲学界的牛耳,在柏林大学继承费希特位置授课的黑格尔,声誉之隆掩盖了其他同时代的德国哲学家。叔本华一心想去柏林大学授课,更想让自己的哲学内容超过黑格尔。在他出版《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十八个月后,终于得到在柏林大学主讲哲学的位置。叔本华为了要和黑格尔一争短长,他选择的授课时间恰好是黑格尔授课的时间。叔本华这种轻率而又大胆的措施,很快使自己吃到了苦头,结果是后来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课了。他知道盲目的群众只容易接受权威与声誉,不太容易接受真理,只好结束自己在学院授课的生涯,回到自己孤独的世界里去孤芳自赏。叔本华的性格可以说是极端自我为中心的,对人充满怀疑,所以,在柏林大学的一段时间,没有交到一位朋友,事实上叔本华终其一生,也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因为叔本华相信“不能向敌人说的话,也不能向朋友说”,这无异于说世人本来个个孤零零的,谁也不会有朋友。
在柏林大学授课失败以后,他自然更痛恨黑格尔,他骂那个时候的黑格尔哲学是“官方哲学”,叔本华认为黑格尔的哲学使整个德国知识界的心灵和大脑腐败。这个时候的叔本华虽在教学上遭受挫折,但让他颇引以自慰的是,他并不像现代的教书匠一样,要为五斗米折腰。现代的教书匠被随意解聘以后,若不自杀,就只有多喊几声别人“老娘,老爹”,叔本华用不着这样,他父亲留给他一笔可观的遗产,遗产中的大部分被投资在但泽的一家商店,有一段时期叔本华几乎濒临破产。叔本华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充分表现了他的理财能力,他没有让他的钱白白流掉,以后一生就靠这笔钱的利息安稳地过着物质上无匮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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