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人生的智慧》(5)(5 / 6)
而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肤浅愚蠢的人从来就不晓得生命的意义,
他们只知用肉眼而不知用心眼,
因为善对他们而言是陌生的东西,
所以他们就只有赞美那些老生常谈的事物。
不能认识和欣赏世上所存在的美善的原因,除了智能不足外,便是人性卑劣的一面从中作梗,这便是卑劣的人性。一个人如果有了名望,在同乡中出人头地了,其他人相形之下自然变得渺小。所以,俗语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任何显赫的功勋都要牺牲其他人的功名才能成就;因此歌德也说:“赞美他人便是贬低自己。”
每逢有杰出的事件出现,不论是哪一方面的杰出,伪君子和其他大众都会联合起来排斥甚至压制它。连那些本身已有薄名的人也不喜欢新的声誉人物产生,因为别人成功的光辉会将他掷入黑暗。所以歌德宣称,假使我们需要依赖他人的赞赏而活的话,就不如不要了;别人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要,也不得不根本忽视你的存在!
荣誉与名声不同,通常人们肯公平地称颂荣誉,也不会妒忌别人的荣誉,只因荣誉是每个人都可以有的,除非他自己不要。
荣誉是可以与他人分享的东西,名声却不能轻易获得,想获得的人很多,又需防他人的侵害。再者,一部作品,读者的多寡正与作者的名声大小成正比,于是苦写学问著作的人想要获得名望,要比通俗小说家来得困难。而最困难的就是哲学作品,因为它们的目标晦涩,内容又没有用处。所以他们只能吸引同一层次的人工作。
从我以上所说的,我们不难看出,凡是为野心所驱使,不顾自身的兴趣与快乐,没命苦干的人多半不会留下不朽的遗物。反而是那些追求真理与美善,避开邪想,公然向公意挑战并且蔑视它的错误之人,往往得以不朽。所以谚语云:“名声躲避追求它的人,却追求躲避它的人。”这只因前者过分顺应世俗而后者能够大胆反抗。
名声虽然很不容易获得,却是极容易保存的。这又是名声与荣誉对立的地方。我们可以设想荣誉是人人具备的,无须苦苦追求,却要谨慎以免失去,这就是困难所在了,因为一失足成千古恨,一个小小的错误便可使荣誉永远沉沦。然而名声却不会轻易消失,无论是立功还是立言,只要有所立便不再会失去,即使作者再没有更好的作为,他原有的声名依然会存在。只有虚假的、无功而受的名声才会消失,这是名声完全受到一时高估所致;至于黑格尔与利希腾贝格所描述的名声,就更肤浅了。
名声仅是人与他人相比较的结果,而且主要是品格方面的对比,所以评价也就因时、因人而异;当别人变得与他同样有名时,他原有的名望无形中便给“比下去”了。唯有直接且存于自身的东西才具有绝对的价值,因为,此种东西在任何情况中,都不会为他人所剥夺。所以,伟大的头脑与心灵是值得追求而且可以增进幸福的东西,至于因此而得的名声却只是次要的事。我们应当尊重那促成成名的因素,不必太沽名钓誉,前者是基本的实体,后者只是偶然的机运下让前者外显的征象,它的好处是能够证实人对他自身的看法。
没有反射体我们看不到光线,没有喧嚣的名声我们认不出真正的天才。许多的天才在默默无闻中沉没了,然而名声并不代表价值,莱辛就说过:“有些人得到了名声,另一些人却当获而未得。”
若把价值或缺乏价值的标准放在别人的想法上,活着便很可怜了;但这正是依赖名声,也就是世人的喝彩声而活的英雄与才子的日子。每个人生活、生存是为了自己;同时重要地活在自己之中,他成为什么,他如何生活,对自己比对他人要紧得多;所以假使他在这方面不能得到自己的尊重,在别人眼里他也就值不了多少了。其他人对他的评价是二等和次要的事,并且受到生命里一切机运的支配,并不会直接影响他。别人,是寄存我们真正幸福的最坏处所,也许可能寄存想象的幸福在他人身上,但真正的幸福必须存在于自己之中。
让我们再来看看生活在“普遍名声之殿”中的一伙人是多么复杂!有将军、官员、庸医、骗子、舞者、歌者、富翁,还有犹太人!在这个殿堂里,获得严肃认可与纯正声望的就是这些人的伎俩,而不是优越的心智成就。至于后者,即使极高的杰作,也只能博取大众口头的赞许。
从人类幸福的观点着眼,名声仅仅是少许用以满足骄傲与虚荣的东西,这少许东西又是极珍贵和稀有的。在每个人心中都有需求这种东西的口味,不管隐藏得多么好,此种口味的需求依然十分强烈,尤其是在不计一切代价只求出名的人心中。这种人在未出名前需要经过一段等待期,此时他极不稳定,直到机会降临,证明了他对自己的看法,也让他人看看他究竟是不错的;不过在此之前他总会有怀才不遇的愤慨。
我们受赞美时是最快乐的了。不过赞美我们的人,不论我们多么好,总迟迟不表现他们的感情。所以当他人不理会他,而他仍能设法很认真地欣赏自己的人,该是最幸福的人。
在本章开头,我已经解释了人们很不合理地重视他人意见的现象。霍布斯因此说过:“人们心灵的快慰和各种狂喜,皆起于我们把自己与他人比较后,觉得自己可以以己为荣。”他的这段话的确不错。所以,我们可以了解人们何以如此重视名声,只要有一丝获得的希望,牺牲再大也在所不惜——弥尔顿在《列西达斯》中有云:
我们也会明白,
世上虚荣心强的人,
常把“荣耀”挂在嘴边,
心中暗暗相信它,
以此为成大事大业的鼓励。
不过,名声到底只是二流的,是回响,是反映,是真正价值的阴影与表象;况且,不管怎样说,引致赞美的因素总比赞美的言辞更为可贵。令人幸福的不是名声,而是能为他带来名声附带的东西;更确切地说,是他的气质及能力,为他造就了学术和德行上的名声,也令他真正幸福。
本身的优良本性对自己十分重要,对他人则不太重要,所以,自己对自己的看法比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更为紧要,他人意见仅处于附属的地位。应得而未得到名声的人拥有幸福的重要因素,这该可以安慰他未获名声的失望吧,我所说的不是被盲目而迷惑的大众所捧出来的巨人,而是真正的伟人,伟大得令人羡慕。他的幸福不是由于他将遗名后世,而是因为他能创造伟大且足以留存万世永远研读的思想。
再说假如一个人有了这种成就,他保有的是别人夺不走的,是完全依赖自身的,不像名声要依靠他人。如果获得赞美是他主要唯一的目标,他自身必没有可以赞美之处了。“虚名”便是这样,徒有虚名之人,本身没有坚硬的“托子”作为名声的背景,他终于会对自己不满,因为总有一天,当自恋造成的幻梦消失,他便会在他无意中爬上的高处晕眩了,或把自己视为假钞,或者害怕真相大白时的贬谪,他几乎可以在当世的聪明人之前,看到后世对他的辱骂,他就像一个由于假遗嘱而得到财产的人那样惶恐不安。
真正的名声是死后方得的名声,虽然他没有亲自领受,他却是个幸福的人。因为他拥有赢得名声的伟大品质,又有机会充分发展,还有闲暇做他想做的事,献身于他喜爱的研究。唯有发自心灵深处的作品才能获得桂冠。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