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尼采·叔本华哲学经典合集 » 第一章《爱与生的苦恼》(1)

第一章《爱与生的苦恼》(1)(2 / 3)

1836年,他发表了一篇《论处于自然界中的意志》,是由研究科学的结果来推证他的中心理论的;1841年他发表了《伦理学的两个基本问题》;1844年他出版了《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的增订本;1851年他出版了《论文集》。直到出版《论文集》以前,人们对叔本华的著作,反应始终很冷淡。世人是太穷太倦了,他们无力再阅读世界的贫穷与疲惫;另一个原因是,叔本华对当时的大学教授,态度刻薄,言辞激烈,妨害了他成名。《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的增订本是以那篇《性爱的形而上学》为号召,才勉强出版的。《论文集》的出版,则全靠他的学生佛劳因斯特的奔走。

长期的孤独生活,抑郁不得志,无疑使他的性格变得更暴躁、更乖僻了。他常被恐惧和邪恶的幻想所困扰;他在睡觉时身边放着实弹手枪;他不放心把自己的颈项交给理发匠的剃刀;只要听到传染病的谣言,便吓得飞奔;在公共场所宴饮的时候,他随身自带皮质的杯子,以免被传染;他把票据藏在旧信中间,金子藏在墨水瓶下面;他对噪音深恶痛绝;他愤世嫉俗,诽谤爱情。事实上,他与母亲未完全交恶之前(约1813年左右),也曾有过一次如痴如狂的恋爱,对方是大他十岁的女伶,名叫卡罗琳·耶格曼,叔本华的确对她付出了真情,也有娶她为妻的念头,奈何对方却若即若离,“妾意不明”。一般人常说,真挚的初恋破灭的人,尔后往往对恋爱持怀疑的态度,叔本华的情形正是如此。

1818年,他重游意大利时,在威尼斯结识了一个“有身份、有财产”的贵妇,二人交往极密切,当时,叔本华若想跟她结婚,轻而易举。他却始终踌躇不前。但她的魅力久久盘踞在他的心田,直到晚年时,每当谈起这个旧情人,他仍不由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昵称她是“我的杜尔西娜”(杜尔西娜是唐璜的偶像,一个可爱的乡村姑娘),按理,对真正的恋人,绝不该有这样的称呼。那次旅行结束返回柏林后,他又有一个名叫梅兰的情妇,最后仍是不了了之了。

在他垂老之年,有人问他,难道你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结婚的念头吗?他答道:“有好几次几乎濒临结婚的边缘,所幸,每次总能悬崖勒马。若让我肩负婚姻生活的重担的话,我恐怕就不能完成自己的工作了。”总之,他与女人间,情欲的关系多于恋爱,据传,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很为性欲的处理而感到苦恼,这就是他“爱的苦恼”吧。

1848年的法国大革命之理想和努力,终于以“幻灭”收场,战祸的悲惨深烙整个欧洲人心,人们已逐渐厌弃黑格尔之流的理想主义,而倾向于厌世思想、科学对神学的攻击、社会主义对贫穷及战争的控诉、生物学对生存竞争的强调这种种事实。这终使被冷落三十多年的叔本华哲学渐渐崭露头角,旋即声名大噪,名震全欧。

那时,他还没有老得不能享受他的盛誉,他热切地阅读所有批评和介绍他的文章,1858年,他七十岁生日时,人们从世界各地来看他,贺词从欧陆的四面八方向他涌来。这位素来被称为极忧郁、极悲观的哲学家,最后“乐观地”躺在沙发上溘然长逝,享年72岁。

世界是我们的表象,这是叔本华哲学的最初命题。他认为:“一切物质,即全世界,仅是对主观而言的客观,是直观者的直观,只是表象而已。表象的世界,是我们的经验世界与认识世界及一切客观的生成世界,在这里,事物化成各种不同的变化形象而呈现,所以也称为现象世界。包罗万象与变化多端的现象世界,只有作为主观的对象才能存在;如无主观,则无法独立。”

换言之,它是由主观构成的认识能力而产生的世界。所以,主观是世界唯一的支柱;客观则存在于时间和空间之中,受因果律的束缚;而个体因受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把生命分为出现在不同时地的个别有机体,此谓个体化原理。时间、空间和因果律,是主观的先天形式。

他又说:一个人认识世界,是由他认识能力的多寡而决定的,换句话说,认识能力也就是构成客观的表象界的根源,它可分为四大类:

其一为“经验的直观”,这是经验世界的基础,为因果律或生成的根据。

第二是“纯粹的直观”,这是直观的一般形式。为时间、空间或存在的根据。

第三是“概念的思维”,它属于理性的抽象作用,用以判断事物的真伪,是认识的根据。

第四为“自我意识”,这是从自我的本质、意志动机而产生的行为,故是行为的根据。

然而,世界仅仅只是我们的表象吗?我们再也无法认识表象以外的任何事物吗?表象世界并非世界的全部,它只是世界的半面,另半面是意志。康德将宇宙区分为现象与物自体,并认为,人类的认识只局限于现象,永远不能达于物自体。

叔本华则以为“意志”就是物自体,但唯有借助自我的直观,才能解开物自体之谜。因主观可以认识自我意识中的本质,当“意识”内省时,即可了然,意志实是一切作用的基础。这是求生的意志,智力和肉体也是这种生命欲及其作为手段的现象而已,例如,智力在睡眠时就停止工作,但求生意志却不眠不休、永远不变。意志实是自我的本质和核心。

真正的意志作用必定表现于肉体的活动,此二者并非借着因果关系而联结起来的两个相异事物,它们实际就是一体的两面,只不过是以完全不同的形式呈现出来而已。肉体即为意志的客观化,官能活动就是具象化的意志行为,例如,牙齿咽喉和肠胃是食欲的具象化,生殖器官是具象的性欲,手和脚是抓拿和步行的意志,求知的意志建立了脑髓,整个神经系统则成为意志的触角。这种意志并无任何道德的意义,它纯粹是非理性的、盲目的求生意志。

若说身体是意志的现象,即意志的客观化的话,那么,对形体与自己相同的子女,又该怎么说?我们必须承认,他们就是同一个本质意志的延续。试看,动物或人类为后代所做的种种奋斗,所受的折磨,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又岂是仅为保持自己的生命?唯有如此,意志才能征服死亡。

依此类推,其他如植物或自然力,无不如此,树木为渴盼阳光而向上舒展,为觅水而往地下生根,群花竞相吐妍,以引诱昆虫。磁针永远指北,物体垂直下落,水穿石而向低流,以及化学实验的原子化合游离现象等。这一切,无非都是意志的表现,完全在强调自我的意志。世界的现象虽千变万化,然其意志则一,作为物自体的意志,不是时间和空间之力所能凝固的。

世界虽只是一种意志的表现,但它在形成“现象”之前,却必须通过时空及因果律的关系,在某种独立特定的形体上呈现。叔本华沿用柏拉图的术语将此称为“理念”。

意志无法直接变成现象,必须先形成理念,然后呈现种种不同的现象,可以把它看作意志客观化的阶梯。所以叔本华认为,个体是意志间接的客观化,而理念才是直接的客观化。此一“理念”为何物?它就是无机界的自然力,有机界(动植物)的种族,就人类而言,则是个性。它与意志相同,它是永恒不变的,只有个体才有不断的增减。

意志的本质就是努力。故无所谓目的或目标。努力是由于缺乏“欲望”所产生,但眼前的欲望获得满足之后,新的欲望又接踵而来,欲望无穷,满足却有限,人们就这样无休无止地奋斗挣扎下去。再者,一切快乐皆以愿望(即缺乏)为先决条件,愿望如获得满足,快乐也随之停止,所以“所谓幸福,实际是消极的东西,造物者原无意赐予我们永恒的幸福”。

一旦失去欲望的对象,无聊便立刻袭之而来,无聊与痛苦同样令人难以忍受。人生实际就像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摆动的钟摆。如果把一切痛苦驱进地狱的话,留存在天国的,大概就只有倦怠和无聊。存在的万物,其本质即是不断的努力和永恒的痛苦。世界,便是斗争的舞台,在自然界,我们处处看到斗争、倾轧、你争我夺和钩心斗角,“人就是吃人的狼”。

整个生存充满不堪目睹的痛苦或战争,所谓的宁静平和,仅是一瞬间的幻影,也许那是意志的喘息机会。

我们如何才能摆脱这种苦恼和争斗的世界?叔本华指出两条途径:第一是艺术的解脱,艺术具有超越自我和物质利害的力量,而达到无意欲的境界。但艺术的解脱,只是暂时的,而且必须具备天才的直观。欲寻求永恒的解脱,唯有从根本否定意志。

基督教和佛教的苦修生活,是一种否定意志的状态,因为求生意志最显著的现象,不外是个体保存欲望、种族繁殖欲望和利己心,清修生活的三大要件就是粗食、禁欲、清贫。能严守此三者,即谓之“圣者”。如此,可望勘悟万法如一之理,而归于完全的无为,从吠陀所谓“梵我一体”而进入“涅槃”的境界。也唯有达到这个境界才是永恒而完全的解脱状态。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