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5 / 7)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时墨背上布包出了门。
胡同口,一辆银灰色的天津大发已经停在那里了。<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时墨走过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是您订的车吧?去榆树庄?”
“是。”时墨拉开车门,“先去接两个人,然后再去村里。”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大发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整个车身都跟着抖了抖,然后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胡同。
接上赵海霖和王桂英的时候,两个人都惊呆了。
赵海霖穿了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中山装,衣服有点大,肩膀那里空落落的。他站在车旁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拉开车门坐进去。
王桂英跟在后面,穿了一件碎花的确良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煮鸡蛋和烙饼。
“墨墨,这车……真漂亮。”王桂英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屁股只挨着座椅的边,背挺得笔直,两只手紧紧攥着布袋子。
“包一天十五块。”时墨说。
王桂英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五块,够他们家十天的菜钱了。
王桂英余光打量起时墨,她感觉时墨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穿得好不好的问题,是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从头发到鞋子,从说话的语气到坐着的姿势,都透着一种利落。
大发车驶出城区,沿着京开路往燕化厂的方向开。
路两边的灰砖平房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农田,玉米已经长到半人高,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被风吹得泛起波浪。
偶尔经过一个村子,村口的土墙上刷着白灰标语,字迹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了,还能认出来——“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要致富先修路”。
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车子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两边全是塑料大棚,在太阳底下白花花的一片。土路坑坑洼洼,大发车在上面颠得像筛糠,车里的三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司机骂了一句,把车速降了下来。
“前面就是榆树庄了。”赵海霖指着前面的村子说。
时墨让司机在村长家门口停下,付了定金,让他在村里等着,下午一起回城。司机接过钱,笑得满脸褶子:“好嘞好嘞,你们放心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一辆银灰色的大发车停在村长家门口,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半大的孩子们最先跑过来,围着车转圈,伸手摸车灯、摸后视镜,被司机吆喝了一声,又嘻嘻哈哈地散开。
端着洗衣盆的妇女站在院门口往这边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扛着锄头要下地的男人也停下来,锄头往地上一杵,眯着眼看。
时墨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白衬衫,灰外套,黑皮鞋。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年轻明艳的脸。她站在阳光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人群。
然后她转过身,对赵海霖说:“海霖哥,带路。”
赵海霖走在前面,时墨跟在半步之后,王桂英在旁边陪着,三个人穿过围观的人群,往村长家院子里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只有目光追着时墨的背影,一直追到她走进院门。
榆树庄的村长刘长贵,五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似的。
他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听见动静抬起头,先看见了赵海霖,刚要打招呼,目光就落到了赵海霖身后的时墨身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地落在地上。
“海霖来了。”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却落在了时墨身上,“这位是?”
“刘叔,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时墨。”赵海霖侧了侧身,把时墨让到前面,“我们东家。”
“东家”这两个字从赵海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刘村长的眉毛明显地动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番,眼神里带着惊讶和试探。这么年轻的姑娘,居然是东家?
“刘村长您好,我是时墨。”时墨伸出手,声音清脆有力。
刘村长下意识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然后握住了时墨的手。那只手纤长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分寸感极好。
“快进屋坐,进屋说。”刘长贵把他们往屋里让,“海霖昨天打电话说,你们要跟村里签收菜的合同?”
“对。”时墨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刘长贵递过来的搪瓷杯,“长期合同,稳定收购,按质论价。所有条件都写在合同里,白纸黑字,对双方都有保障。”
“赵海霖收了我们村半年的菜。”刘村长在她对面坐下来,掏出旱烟袋,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搓,“他这人实在,村里人都信得过他。但签合同这事,说实话,我们村跟公家签过合同,交公粮的那种。跟私人签,还是头一回,大家心里都没底。”
“我理解”时墨点了点头,“刘村长,我说几句实在话。以前海霖哥一个人收菜,量小,一天也就几百斤,口头约定没问题。但现在我们开店,一天要收几千斤菜,以后量会更大。量大了,光靠口头约定撑不住。今天说好的价,明天变了;今天说好的品质,明天拉来的货不一样。这种事,您种了一辈子地,比我见得多。”
刘村长没说话,手里的旱烟袋搓了两下。
“合同就是防这个的。”时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品质标准写清楚,价格机制写清楚,违约责任写清楚。对实在人是保护,对耍滑头的人是敲打。有了合同,我们也不能随便压价,你们的菜也有了稳定的销路,不用担心卖不出去。这是双赢的事。您是一村之长,您最清楚。”
刘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时墨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拉响了墙上的广播喇叭。
“喂——喂——”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在村子上空炸开,“各家各户注意了!每家来一个管事的,到村委会开会!马上就来!”
喇叭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不到二十分钟,村委会的院子里就站满了人。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三间砖房前面的一片空场子,地上堆着几堆红砖,旁边停着两辆破旧的板车。
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刚从大棚里出来,膝盖上还沾着泥,有的抱着孩子,孩子在怀里扭来扭去。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目光不停地往时墨身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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