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4 / 7)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签名栏里“李秀兰”三个字。
“李秀兰是谁?”
“是我妈。”
“不是你本人签?”
“我用我妈的名字签。”时墨说,“我还在上学,不方便自己出面。”
陈奶奶摘下老花镜,把合同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时墨。她的眼睛不大,眼珠是那种被岁月洗淡了的褐色,但目光很清,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常有的那种浑浊。
“你还在上学?”她问,“上什么学?”
“刚高考完。”
“考得怎么样?”
“应该能上首都大学。”
陈奶奶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把老花镜折起来,在手里握着,镜腿一下一下地敲着合同纸。
“首都大学。”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语气不像是在重复,倒像是在确认,“考首都大学的学生,暑假出来租铺子开菜铺?”
“嗯。”
“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合同上签的就是她的名字。”
陈奶奶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合同,沉默了一会儿。
橘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她不紧不慢地给它挠了挠。
“你是那个写《古宅迷踪》的时墨?”她忽然问。
时墨愣了一下。
“我孙子上初中,前阵子买了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时墨著’。”陈奶奶的语气还是平平的,但嘴角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跟我说,写这本书的人是个小姑娘,才十八岁,比他也大不了几岁。我翻了翻,写得挺好。不像十八岁的人写的。”
“是我写的。”时墨说。
陈奶奶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猜到的事。她把合同重新打开,翻到租金那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这个租金,你报得比别人低。”
“我报的是市场合理价。”时墨解释道,“之前那些人不靠谱,您没租给他们,不是因为租金的问题。您要的是一个靠谱的租客,不是一个出价最高的租客。”
陈奶奶抬起眼睛看着她:“你倒是比他们明白。”
她从藤椅扶手上拿起一支老式的英雄钢笔,笔帽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铜底色。她把合同摊在小桌上,翻到签字页,在“出租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漱云。”
她的字写得很有力,横平竖直,落落大方。签完名字,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在印泥盒里按了一下,端端正正地盖在签名旁边。印章上的字是篆体的,朱红色,像一枚小小的烙铁印在纸面上。<
她把合同推给时墨,又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把黄铜钥匙,放在合同上面。
钥匙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铺子交给你了。”她说,“别让我觉得看走了眼,不然到期不会再续租。”
时墨接过钥匙和合同。钥匙在掌心里凉凉的,带着铜器特有的微沉重量。
“谢谢陈奶奶,你放心把房子交给我吧。”
“不用谢。”陈漱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你把铺子经营好,就是谢我了。那条胡同里,已经好多年没有一家像样的铺子了。”
时墨站起来,对着陈漱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漱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墨。”
她回过头。
陈漱云坐在藤椅上,橘猫趴在她腿上打呼噜,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再有新书,送我一本。”
“好。”
从上堂子胡同出来,时墨没有耽搁,直接坐公交去了南城。
梅先生故居的项目结束后,王师傅手底下的那批工匠就散了。
古建修复这行当就是这样,一个项目做完,下一个项目不知道在哪儿,手艺人们各回各家,等着下一次有人来请。
王师傅自己倒是不缺活,他在圈子里名声大,总有零零散散的修缮活找上门,但他带的那几个徒弟就没那么好运了,有的去工地搬砖,有的回家种地,手艺搁在那儿久了容易生锈。
时墨是在南城一条老巷子里找到王师傅的。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院,院门敞着,里面传出锯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时墨走进去,看见王师傅正蹲在院子里,拿一把小锯在修一个木窗扇。他穿着一件白背心,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胳膊,肩膀上的皮肤皱皱的,像风干的树皮。
院子里堆着各种木料和旧窗扇,空气里飘着刨花的味道,混着老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陈香。
“王师傅!”时墨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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