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8 / 11)
“呸呸呸,乌鸦嘴!”
几个人闹成一团。
秦野站在旁边,听着他们闹,嘴角带着笑。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时墨手里的那束花上。
粉色的百合,白色的满天星,淡紫色的皱纹纸,米白色的蝴蝶结。包装精美,配色讲究,不是一般花店里的俗气搭配,而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百合和满天星的搭配他知道——百合代表纯洁和祝福,满天星代表默默的关心。
这种花束,不会是一时兴起在路边随便买的。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跟宋正先说话的谢时昀。
谢时昀今天穿得很低调,浅色亚麻衬衫,深色长裤,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或配饰,整个人像是刻意把自己从画面里往后撤了半步。但他站在那里跟宋正先说话的姿态,自然而从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
秦野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他收回目光,看向时墨。
“时墨。”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暑假有什么安排?我们几个约着出去玩一趟?去北戴河?或者承德避暑山庄?大家都考完了,正好放松放松。”
孙晓梅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北戴河呢!我听说那边的螃蟹可肥了!”
林薇薇也点头:“我也想去,正好放松放松。墨墨,我们都好久没出去玩了!上次说去香山都没去成,这次一定要好好玩个够!”
马东更干脆:“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暑假没事,我妈说考完了就不管我了。”
几个人都看着时墨,眼神里带着期待。
时墨看着他们,抱歉地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她说,语气平静,“我暑假有其他安排。”
“啊?”林薇薇的脸一下子垮了,嘴唇微微嘟起来,“什么事啊?刚考完就忙?”
“是啊,好不容易考完了,你不放松一下吗?”孙晓梅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去嘛去嘛,就几天。”
“以后有的是机会放松。”时墨笑了笑,没有解释。
秦野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明白了。她已经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便说:“好吧。那等你忙完了,我们再约。”
“好。”时墨点头。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但她把秦野的好意收下了。
秦野看懂了,没有再追问。
时墨把花束交给了李秀兰,跟家人和朋友告别。
她转过身,逆着人群往外走。
谢时昀站在宋正先旁边,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走了几步,然后收回来。
他注意到时墨把花交给了李秀兰,没有自己拿着,这个细节在他心里停了一秒,然后被他不着痕迹地放下了。
*
时墨直接坐公交去了赵海霖和王桂英的菜摊。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城,从高考考点的喧嚣中驶出来,驶过长安街,驶过一片片灰砖平房和新建的居民楼,最后在一片老城区的菜市场附近停下来。
时墨下了车,沿着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窄巷子往里走。
赵海霖的菜摊还在原来的菜市场里,但位置从中间的黄金地段挪到了最边上,旁边是卖活鱼的,地上全是烂菜叶和污水,臭气熏天。如果不是特意来找,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时墨到的时候,王桂英正蹲在地上整理菜筐。她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碎花短袖,袖子挽到肩膀上,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的手臂。
她正在把烂掉的西红柿和蔫了的青菜从筐里挑出来,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舍不得扔又不得不扔的东西。每挑出来一个,她就叹一口气,然后把烂掉的部分剜掉,剩下的半颗好果子放在另一个小筐里。
赵海霖在给一个老太太称菜。
老太太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已经装了几样菜。赵海霖称的是土豆,他把秤杆拎起来,手指拨着秤砣,报了个数:“三斤二两,算三斤的钱,三毛。”
老太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毛票递过来,接过土豆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赵啊,你们怎么搬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我找了好几圈才找着。上次我来买菜,在市场里转了三圈都没看见你们,还以为你们不干了呢。”
赵海霖苦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说:“张奶奶您慢走,下次来还给您算便宜点。”
老太太走了之后,赵海霖脸上的笑就垮了。他在菜筐边上坐下来,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顺着脖子淌进领口里。他喝完水,把缸子往筐上一搁,低着头不说话。
时墨走过去,蹲下来,帮王桂英整理菜筐里的西红柿。
“海霖哥,大嫂。”
王桂英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她站得太猛了,膝盖磕在菜筐边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顾不上这个,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泥,脸上挤出笑来:“墨墨?你咋来了?今天不是高考最后一天吗?考完了?”
“考完了。”时墨说。她手里拿着一个西红柿,用手指把上面的泥轻轻抹掉,放进干净的筐里,“上次你们说开菜铺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提到菜铺,赵海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和你嫂子跑了半个月,看了十几家铺面。地段好点的,一个月租金要两百多,一年就是两千多,我们俩攒了一年才攒了一千块钱,根本不够。便宜的地段又偏,巷子深处,一天到头也没几个人经过,开在那儿跟在这儿有什么区别?”
王桂英在旁边接话,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而且我们问了几个房东。一听我们要开菜铺子,不是嫌我们出的价低,就是说已经租给别人了。有个房东,头天还说得好好的,第二天就变了卦,说有人出了更高的价。后来我去打听了一下,那个铺面到现在还空着,根本没人租。是那个卖猪肉的王胖子跟他们说了什么,说我们俩是外来的,不懂规矩,租给我们准赔钱。”
她的眼眶红了,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在眼睛上按了两下,拿下来的时候洇湿了一小片。他们夫妻俩起早贪黑,每天凌晨三点就去新发地拉菜,晚上八点才收摊,辛辛苦苦赚点钱,却被人这么欺负。
赵海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憋屈,像被堵在喉咙里的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我们现在这个位置,你也看到了,市场最角落里,一天到头也没什么人过来。以前的老主顾,有的嫌远不来了,有的走到半路就被那些人用话给堵回去了。”
他朝市场另一头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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