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4)
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领口蹭着点洗不掉的污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看着像个正经开店的生意人。可他双手死死抠着紫檀锦盒的边缘,指节绷得发白。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看见他指甲缝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新鲜的黄土痕迹,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他身边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他还紧张,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就往门口瞟,手一直揣在棉袄口袋里,像是攥着什么东西,浑身都绷着,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宿主!这人指甲缝里的土是生坑土!跟梅瓶瓶身的土沁成分完全匹配!绝对是刚从墓里挖出来的新土!】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带着急促的警报,【这男的绝对跟盗墓团伙脱不了干系!】
时墨心里警铃大作,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没法确定眼前这个叫老郑的男人,是盗墓团伙的同伙,还是被人威胁利用的白手套,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这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这梅瓶的来路,绝对见不得光。
更奇怪的是,盗墓贼向来贼不走空,绝不可能只倒出这一件梅瓶。更何况这种刚出土的官窑重器,最稳妥的销赃渠道是鬼市私下交易,他们为什么要冒着被行家识破来路、当场被扣下的风险,大张旗鼓地拿到聚贤斋来求鉴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墨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了孙老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系统,全程盯着这两个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刻提醒我。】
【宿主放心!小七时刻在线!全程无死角监控!】系统保证得好好的,末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宿主,这事儿太凶险了,盗墓的都是亡命之徒,您可千万别掺和啊!】
【我心里有数。】
【……希望如此。】
这边,陈老已经戴上了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强光手电筒,还有一块细绒布,动作郑重地把梅瓶从锦盒里取了出来,放在铺了绒布的桌上。
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刚才还说笑的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呼吸重了,惊扰了陈老鉴定。<
谁都清楚,能让一个古玩店老板急成这样,专程跑来求陈老掌眼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陈老先是拿着手电筒,顺着瓶身缓缓移动,细细照遍了每一寸釉色,又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瓶身的缠枝莲纹饰、瓶口的修胎、底部的款识。他轻轻转动梅瓶,对着光反复查看胎质的疏密,指尖极轻地拂过瓶肩处的土沁,眉头越皱越紧,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老花镜,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这瓶子,是真品。”他沉声道,“这是明永乐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官窑器,御用之物。”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抖了:“陈老!您确定?没看错?”
“确定。”陈老指着梅瓶底部的款识,语气笃定,“你看这‘大明永乐年制’六字款,字体规整,笔力遒劲,是标准的官窑款。再看这青花发色,用的是进口苏麻离青,所以才有这种自然晕散的效果和银蓝色的锡光斑,民间仿品,就算仿得了器型,也烧不出这种发色。”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凑到桌前,伸长了脖子往梅瓶上看,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永乐官窑梅瓶!这可是国宝级的东西啊!”
“这辈子能亲眼见一回开门的永乐青花,值了!”
“老郑,你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这东西哪儿收来的?”
众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看向梅瓶的眼神里满是震惊、羡慕,还有藏不住的贪婪。唯独时墨,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越来越沉,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得清清楚楚,陈老刚才拂过土沁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也看出了这土沁是新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点破。
“收的!都是店里收的!”老郑听到最终的鉴定结果,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手脚麻利地把梅瓶装回锦盒,扣上搭扣,脸上堆着笑,连连给陈老鞠躬:“多谢陈老!太谢谢您了!改天我一定带厚礼登门道谢!”
他说着,又匆匆跟几位老爷子拱了拱手,脚步飞快地往门口走,身边的年轻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惹上祸事。
时墨心里一急,立刻侧身凑到孙老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孙爷爷,这东西有问题。”
孙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侧头看她。
时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梅瓶是刚出土的生坑货,土沁还是新的,而且我刚才瞧见这男的指甲缝里有黄土,怕是跟盗墓走私的扯上关系了。”
孙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看向时墨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文玩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盗墓走私在80年代是顶格的重罪,严打时期是要吃枪子的,更何况这是永乐官窑的国宝,背后牵扯的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散盗,而是有组织的团伙。
老郑已经抱着锦盒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帘。
时墨急得不行,一个劲儿地给孙老使眼色,却被孙老死死按住了胳膊。老人家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锐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去!打草惊蛇,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时墨瞬间反应过来。
老郑掀开门帘,带着年轻人快步消失在了门外,脚步匆匆,转眼就没了影。
屋里的人还在围着桌子议论,有人羡慕老郑捡了大漏,有人眼热这梅瓶的价值,还有人追着陈老问这梅瓶到底值多少钱。
孙老看着人走了,才松开按着时墨的手,对着屋里其他几位客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诸位,实在对不住,我们几个老家伙有点私事要处理,今天就不招待了。改日再约,改日再聊。”
众人都是文玩圈里混了多年的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意思,纷纷收起了话头,起身告辞。
“那孙老、陈老、宋老,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陈老,改天再来跟您请教。”
“宋老,您那幅山水轴,回头再给我讲讲啊。”
门帘掀了又落,没一会儿,原本热热闹闹的聚仙斋内堂,就只剩下时墨和三位老爷子。
门一关上,孙老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脸色沉得像块铁:“墨墨,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你是怎么看出来这土沁是新的?”
时墨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观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孙爷爷,您刚才也看见了,那梅瓶瓶肩的土沁,看着年头久,实则是浮在釉面上的,根本没沁进胎里,是做旧的新土。还有那个老郑,指甲缝藏着细微的黄土。”
她顿了顿,又补了自己的推断:“而且他太紧张了,不像是怕收错了东西打眼,倒像是怕被人盯上。还有他带的那个年轻人,全程手都揣在兜里,眼神一直瞟门口,像是放风的。最重要的是,这种出土的官窑器,没人会光明正大拿到聚贤斋来鉴定,除非……他是被人推出来试水的白手套,真正的货主根本没露面,就是想借着您的名头,给这东西开个‘真品’的身份证明,方便后续销赃。”
宋老听完,眉头皱得死紧,手指敲着桌面:“这个老郑我认识,叫郑保国,在琉璃厂开聚宝阁二十多年了,以前是国营文物店的伙计,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从来没碰过出土的东西,更别说盗墓走私了。他不是那种敢跟亡命之徒掺和到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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