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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夜行者(1 / 2)

实验室事件后的几天,像绷紧的弓弦被暂时松开,却又蓄着更大的力。校园生活按部就班,仿佛那场充满刺鼻烟雾和潜在杀机的“意外”从未发生。只有化学老师被年级组谈话,强调了实验安全规范;以及夏时晞和许清珩偶尔对视时,空气中那难以言喻的、比以往更复杂的暗流,证明着某些东西已经改变。

许清珩依旧沉默,疏离,左臂的三角巾成了他沉默姿态的一部分。但他对夏时晞那种彻底的、冰冷的无视,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裂隙。不再是完全的空气,偶尔目光掠过,会短暂地停留,带着一种审视的、复杂的意味,又迅速移开,仿佛只是确认他的存在。他不再在夏时晞靠近时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但也没有任何亲近的表示。一种奇异的、介于漠然与默许之间的平衡,在两人之间维持着。

夏时晞则继续他的“淬火”。他不再满足于被动的观察,开始有意识地搜集信息。他利用课间,装作闲聊,从程叙然和其他同学那里,旁敲侧击关于学校施工、附近治安、甚至是一些陈年旧事的碎片信息。他记住了实验楼施工队的大致轮换时间和几个工头的长相。他甚至在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借口捡球,绕到实验楼后面,快速观察了脚手架的结构和几个可能的攀爬点——那里视野很好,如果有人想用远程手段做些什么的话。

他也开始注意许清珩看似平常举动下的不寻常。比如,许清珩的左手手指,即使在吊着的情况下,也会在无人注意时,无意识地在桌面或裤缝上,以一种极其规律、复杂的方式轻轻敲击,像在练习某种指法或摩斯电码。比如,他看的那些看似深奥的理科书籍,某些页面有明显的、反复翻阅的痕迹,但旁边的笔记却异常简洁,甚至有些符号夏时晞完全看不懂。再比如,许清珩的书包,似乎总是比看起来更沉,而且他从来不让别人碰。

夏时晞将所有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里整理,试图拼凑出许清珩所面对的黑暗世界模糊的轮廓。他知道这很危险,但他停不下来。一种混合着担忧、好奇和某种近乎使命感的东西,驱动着他。

周五晚上,父母难得都在家。苏婉宁做了丰盛的晚餐,饭桌上气氛比前几日轻松了些,但关于那晚入室的惊魂,仍是心照不宣的禁区。夏时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聊了些学校的琐事。晚饭后,他回到房间,摊开作业,却有些心神不宁。

窗外夜色渐浓。他走到窗边,习惯性地从缝隙望下去。小区里灯火点点,一片宁静。那辆黑车没有再出现。但他总觉得,平静之下,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许清珩那条“安好。勿念。远离窗。”的信息,像一道无形的警戒线,横亘在他和窗外的夜色之间。

他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信息,没有未接来电。许清珩像是彻底消失在了那片寂静里。但夏时晞知道,他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正独自面对着那些看不见的獠牙。

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忽然攫住了他。他想知道,许清珩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安全。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父母在客厅看电视。他犹豫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换上一身深色的、便于活动的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将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口袋,又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强光手电和一把不算锋利但很坚固的金属拆信刀,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卧室。

“爸,妈,我出去买本参考书,很快回来。”他对着客厅喊了一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苏婉宁的声音传来。

“不远,就小区门口书店,一会儿就回。”夏时晞说着,已经拉开了大门。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夏明远叮嘱道。

“知道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夏时晞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心跳有些快。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极其冒险、甚至愚蠢的事情。但他没有回头,快步走下楼梯,融入了夜色。

他没有去书店,而是朝着与许清珩租住处大致相反、但记忆中曾见过那辆黑车出没的方向走去。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凭着一种直觉,在夜晚清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车辆,行人,店铺,阴影。一切如常。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在他以为自己只是徒劳,准备转身回家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路口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只是惊鸿一瞥,即使那人穿着深色的、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夏时晞也绝不会认错——是许清珩!他没有吊着三角巾,左臂似乎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身侧,但脚步很快,很稳,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迅速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没有路灯的小巷。

他出来了!而且,没有回他那个冰冷的出租屋,而是朝着城市更深处、更杂乱的方向去了。

夏时晞的心脏骤然缩紧。没有犹豫,他立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同时将帽檐压得更低,口罩拉得更高。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追着,利用街边的阴影和停靠的车辆作为掩护。

许清珩似乎对这片区域异常熟悉。他穿行在迷宫般的、灯光昏暗的小巷和旧街区里,脚步迅捷,毫不犹豫。夏时晞跟得很吃力,既要保持距离不被发现,又要在复杂的地形中不跟丢,还要时刻注意周围是否有其他可疑的人。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内衣,夜晚的寒气渗透进来,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们渐渐离开了相对繁华的街区,进入了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低矮破败的平房,歪斜的电线杆,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腐烂物的气味。灯光更加稀疏,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几乎要将人吞噬。许清珩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时隐时现,像一道飘忽的幽灵。

夏时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里太适合伏击了。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拆信刀,手心全是冷汗。许清珩来这里做什么?见什么人?还是……处理什么“事情”?

就在他紧张地跟着,拐过一处半塌的围墙时,前方的许清珩,忽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夏时晞猛地停住脚步,背靠在一堵冰冷的砖墙上,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前方是一条死胡同,堆满了建筑废料,尽头是一堵高大的、写满拆字的围墙。没有门,没有窗户,许清珩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不可能!他刚才明明看见他拐进来的!

夏时晞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死胡同的每一个角落。废料堆……围墙根部……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围墙根部,一堆看似随意丢弃的破旧门板后面。那里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浓重一些,而且,地面似乎有新鲜的、被拖拽过的痕迹。

他悄无声息地挪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门板后面,紧贴着围墙根部,竟然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被刻意掩盖的狭窄洞口!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新鲜的脚印和拖痕,一直延伸到洞口内部。

许清珩进去了。这后面,是另一个空间,或者,是通往某个地方的密道。

夏时晞的呼吸急促起来。进去?里面是什么?许清珩在里面做什么?会不会有埋伏?无数的危险可能性在脑海里翻腾。但想到许清珩可能独自面对无法预料的危险,想到他消失前那决绝而迅捷的背影,夏时晞咬了咬牙。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强光手电,调到最弱的档位,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狭窄、低矮、散发着尘土和霉味的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仅能弯腰通行的狭窄通道。墙壁粗糙潮湿,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夏时晞屏住呼吸,用手电微弱的光束照着前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下挪动。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像是通往地下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还有……模糊的、压抑的说话声。

夏时晞立刻关掉手电,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侧耳倾听。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像是从某种通讯设备里传出来的。说话的人似乎不止一个,语气冰冷,急促,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

“……确认目标进入‘仓库’。‘货’已到位。‘清道夫’就位。‘老板’指示,不留活口,处理干净。”

夏时晞的血液瞬间冻结!不留活口?处理干净?目标是……许清珩?他们在这里设下了陷阱?!所谓的“仓库”,就是这里?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示警,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倾听。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知道了。啰嗦。一个半残的小崽子,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赶紧弄完交差。”

“小心点,上次‘灰狗’他们就是轻敌,吃了大亏。这小子邪性得很。按计划,等他和‘货’接触,再动手。务必一击必杀,不能让他把‘货’带出去,也不能让他传出任何消息。”

“明白。”

通讯中断。死寂重新降临,只有夏时晞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们果然在这里设下了埋伏,等着许清珩自投罗网!所谓的“货”是什么?诱饵?许清珩来找什么?

他必须警告许清珩!可是怎么警告?冲出去?只会一起暴露。发出声音?可能会被埋伏的人听到。

就在他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时,前方通道尽头的光亮忽然变强了一些,传来了清晰的、金属门被推开的“嘎吱”声,和许清珩刻意放轻、但依旧能被捕捉到的脚步声。

他进去了!进入了那个所谓的“仓库”!

夏时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不再犹豫,用最小的幅度,再次打开手电,调到最弱,借着那一点微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通道尽头冲去!他顾不上隐藏脚步声了,只希望许清珩能听到,能有所警觉!

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微弱的光线来自角落一盏快要熄灭的应急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腥的化学药品气味。

夏时晞冲进地下室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停住了脚步,瞳孔紧缩。

许清珩站在地下室中央,背对着入口。他面前是一个简陋的铁皮工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电路板和缠绕的电线。工作台一角,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密封的银色金属盒,在昏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而在地下室的阴影里,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装了消音器手枪的男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现身,呈三角阵型,将许清珩和那个工作台,牢牢地围在了中间。枪口,无一例外,对准了许清珩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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