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雨夜里的温度(1 / 1)
晚上十一点,夏时晞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刚在同学家讨论完下周的物理竞赛课题,没想到雨会突然下得这么大。锦春苑旁的老街路灯昏暗,雨水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泛着光的小溪。
就在他拐进通往自家小区的那条窄巷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巷子深处的垃圾箱旁,蜷着一个人。
那人靠在潮湿的墙上,大半身影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出是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生,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按着左腹。雨水顺着巷檐淌下,在他脚边溅开暗色的水花——夏时晞瞳孔微缩,那不仅仅是雨水晕开的颜色,借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光,他看到了更深的、蜿蜒的暗红。
是血。
父亲夏景安是外科主任,母亲苏婉宁是高中老师,夏时晞从小被教育要善良,但也被告知注意安全。可眼前的情景,让他那些“绕开走、打电话报警”的理智思考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压过——那个人在流血,而且看起来快要失去意识了。
他快步走过去,伞面倾斜,挡在了那人上方。
“你还好吗?”夏时晞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你受伤了?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那人身体机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是一张极其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皮肤冷白,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额角,下颌线绷得很紧。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结了冰的寒潭,即使在虚弱中,看向夏时晞时依然带着一种本能的、锐利的警惕,仿佛受伤的野兽。
夏时晞在脑海里迅速搜寻,认出了这张脸——是许清珩。当时许请珩到教务处,被他看到了,许清珩也看到他了,但双方并没说话,他后来没来上学,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清珩显然也认出了他,同校的校服外套在夏时晞的背包肩带上露出一角。他眼神里的警惕未消,反而更浓,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走……开。”
每说一个字,他按在腹部的指缝间就渗出一股新的红色。
“你流血太多了,必须处理!”夏时晞语气坚决,他快速打量四周,雨夜巷口无人经过。他想起前面拐角有个24小时自助药店。“我家就在前面小区,但我爸今晚医院值班,我妈去外地教研了。你……能走吗?我先带你去药店买点东西简单止血,然后去我家。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许清珩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和意图。腹部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阵阵袭来,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倒在这里,等来的未必是救护车,也可能是别的。
眼前这个同校生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亮得惊人,里面有关切,有紧张,唯独没有他熟悉的算计或恐惧。那双温暖干燥的手已经不由分说地扶住了他没受伤的右臂,力度适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坚定。
“……”许清珩最终闭上了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借着他的力道,艰难地站了起来。
夏时晞半扶半抱地撑着他,尽量避开他的伤口,两人共撑着一把伞,踉跄着挪出小巷。雨水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掩盖了许清珩压抑的闷哼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自助药店里灯光冷白。夏时晞让许清珩靠在墙边,自己迅速拿了无菌纱布、碘伏、医用胶带、剪刀,还有一袋棉签和一瓶止痛药。结账时,他的手很稳,心里却怦怦直跳。
几分钟后,夏家安静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许清珩靠在沙发上,连帽衫和里面的黑色t恤已经被夏时晞用剪刀小心剪开。左腹侧那道伤口暴露出来,长约三四厘米,不算特别深,但皮肉外翻,血流不止。夏时晞倒吸一口凉气,这绝不是普通摔伤或打架能造成的。
他抿紧唇,没有多问一句。用父亲教过的、自己也曾在夏令营医疗课上学过的方法,迅速而专业地清洗伤口、消毒、按压止血、敷上厚厚纱布再用胶带固定。他的动作甚至比一些新手护士还要沉稳利落,指尖温热,偶尔不经意碰到许清珩冰冷紧绷的皮肤。
许清珩始终没吭声,只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唇色苍白。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夏时晞专注的侧脸上,看他微微拧起的秀气眉毛,看他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还有那因为用力抿着而显得颜色更淡的嘴唇。
“好了,暂时止住了。”夏时晞长舒一口气,额角也见了汗。他找来干净的毛巾,替许清珩擦干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又起身去厨房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把止痛药吃了,喝点水。你失血不少,需要补充水分和糖分。”
许清珩看着递到面前的玻璃杯和药片,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接过。指尖相触,夏时晞的温暖和他自己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许清珩咽下药片,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些,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夏时晞。
“什么为什么?”夏时晞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眼神清澈。
“为什么帮我?不怕惹麻烦?”许清珩问得直接。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无缘无故的善意,往往标着更昂贵的价码。
夏时晞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看见了,你流血了,需要帮助。我爸常说,医者仁心,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没法看见伤者不管。而且,”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你是我同学啊,虽然还不认识。”
同学。许清珩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对于他这样游走在黑暗边缘、与校园生活格格不入的人来说,这个词陌生又遥远。
“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许清珩移开视线,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我保证。”夏时晞立刻点头,神情郑重,“你就在这里休息,沙发可以放开当床。明天早上,如果你觉得好点了,我再……或者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许清珩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极度的疲惫和药效涌上来,他靠在沙发里,慢慢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感知到的,是头顶落地灯暖黄的光晕,身上干燥柔软的薄毯,还有空气中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家”的安宁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清新皂角香味。
与他世界里永恒的冰冷、警惕和血腥味,截然不同。
夏时晞守着等他呼吸平稳绵长,确认是真的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回了自己房间。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许清珩那双冰冷的、带着伤痛和警惕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可能卷入了一个麻烦。
但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太多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想要靠近那团迷雾的好奇,和一丝浅浅的、挥之不去的心疼。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浅浅地照进客厅,落在沙发上沉睡的少年苍白的脸上,柔和了那过于凌厉的轮廓。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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