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不速之客(1 / 2)
红色的光点,在昏暗石屋的角落里,以一种恒定的、不疾不徐的节奏,闪烁着。微弱,却异常醒目,像一颗被强行剥离出胸腔、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又像黑暗中无声倒数、不知指向何种结局的计时器。每一次明灭,都在夏时晞紧绷的视网膜上,烙下灼热的印记,牵动着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他维持着那个紧握许清珩右手的姿势,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冻土,只有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胶着在那个红色的信号上。时间,在光点的闪烁和许清珩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细碎、煎熬的片段。
他做了什么?他启动了什么?那闪烁的红光,是求救的信号弹,还是自掘坟墓的墓志铭?会引来谁?是许清珩模糊呓语中那个被囚禁的“夜莺”,还是周明海麾下如同附骨之蛆般的追兵?亦或是……别的、完全未知的势力?
每一个可能性,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他紧绷的神经。后悔吗?也许。但在按下那个黑色物体的瞬间,在感觉到它内部传来轻微震动和这声“滴”响的瞬间,他其实别无选择。许清珩正在他怀中一点点变冷,生机如同指缝间的流沙,飞速消逝。任何一丝可能带来转机的尝试,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后果难料,都好过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许清珩……”夏时晞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求,“你最好……没骗我……如果来的是……不该来的人……我就……跟你没完……”
没有回应。只有手心里那只冰冷、指节修长的手,传来的、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跳动,和那持续闪烁的、如同催命符般的红光。
石屋外,天光已然大亮。山林褪去了夜的浓妆,显露出被晨露洗净的、苍翠而湿润的本色。鸟鸣声更加密集、欢快,夹杂着远处隐约的溪流潺潺。一切充满了生机,与石屋内濒死的沉寂和未知的等待,形成了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夏时晞不敢睡,甚至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风吹草动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眼睛除了盯着那红光,也不时警惕地扫向空荡荡的门洞和那扇没有窗户的、被藤蔓半遮掩的破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红光不知疲倦地闪烁着。许清珩的呼吸,似乎又微弱了一分,脸色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眉宇间那深锁的痛苦褶皱,依旧清晰。
就在夏时晞几乎要被这无休止的等待和内心的焦灼折磨到发疯,开始怀疑那个信号装置是否真的有效,或者只是某种无意义的自毁程序时——
他听到了。
不是鸟鸣,不是风声,也不是溪流。
是引擎声。由远及近,沉稳,克制,带着一种与山林环境格格不入的、机械的精准感。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夏时晞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冰冷的硬块。他轻轻放下许清珩的手,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将自己隐藏在墙壁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向外窥视。
土路的方向,从他们来时相反的山林深处,那辆深绿色的、沾满泥浆的军用山地摩托车,去而复返。这一次,它开得更慢,几乎是滑行,引擎声低得几乎听不见。骑手依旧是全覆式头盔,深色冲锋衣,但夏时晞敏锐地注意到,摩托车的车把上,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方形设备,一根细长的天线微微颤动着。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石屋侧后方、那片更茂密的灌木林方向,也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迅捷的、踩踏落叶和折断细小枯枝的声响!不是一个,是至少两三个!动作轻盈,迅捷,交替掩护前进,显然是训练有素!
两拨人!几乎同时出现!从不同的方向,目标似乎都直指这座废弃的石屋!
是巧合?还是……一伙的?前后包抄?
夏时晞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信号引来的,不止一方!而且,极有可能都不是善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依旧闪烁的红光和昏迷不醒的许清珩。跑?带着许清珩,根本不可能。躲?石屋就这么大,无处可藏。拼?他手无寸铁,伤痕累累,面对的可能是有备而来、持有武器的敌人。
绝境。又是绝境。
夏时晞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但他眼中最后一丝慌乱,在极致的危机逼迫下,反而迅速沉淀,凝结成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他迅速扫视石屋内部,目光落在那扇破窗和几块散落在地的、拳头大小的石头上。
他不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挪到许清珩身边,用那件破外套将他盖得更严实一些,只露出头和肩膀。然后,他抓起两块最趁手的石头,一块紧紧握在右手,另一块塞进后腰。接着,他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许清珩连拖带抱,挪到了石屋最里面、那个堆放着一小堆腐烂稻草和朽木的角落,让他靠着墙壁,自己则挡在他身前,背对着门口,用身体将他尽可能遮蔽起来。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捡起那块石头,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了下来,将身体重心放低,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门洞外那片被阳光切割的光影。
来吧。不管来的是谁。
想动许清珩,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引擎声在石屋外不远处停了下来。随即,是摩托车撑脚架落地的轻微“咔哒”声。脚步声响起,沉稳,不疾不徐,朝着石屋门口走来。一步,两步。
几乎同时,侧后方灌木林里的细微声响也停了下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但夏时晞能感觉到,至少有不止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枪口,从不同的角度,锁定了这扇门,这个石屋。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一个高大的、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戴着黑色全覆式头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洞的光影中,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但他的站姿,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如同磐石般的沉稳和隐隐的压迫感,让夏时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头盔下的目光,似乎隔着面罩镜片,在昏暗的石屋内扫视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那堆稻草上,或者说,落在了夏时晞和他身后隐约的人形轮廓上。那目光停顿了几秒。
夏时晞握紧了手中的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因为紧张和蓄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没有一丝退缩,死死地回瞪着那个头盔下的阴影。
“信号源在这里。”头盔下,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平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打破了死寂。不是对夏时晞说的,更像是在向某个隐形通讯器汇报。“发现两名目标。一坐一卧。坐者戒备,持有石块。卧者……疑似重伤,无意识。”
他在汇报!果然是冲着信号来的!而且,外面还有同伙!
夏时晞的心脏沉到了谷底。他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头盔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接受什么指令。然后,他向前踏了一步,走进了石屋。
就在他踏入石屋的瞬间,夏时晞动了!
他没有扑向头盔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向石屋侧后方那扇被藤蔓遮掩的破窗!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嘶哑的、拼尽全力的怒吼:“这里——!”
“砰!”石头砸在腐朽的窗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木屑纷飞!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动静,显然出乎了外面潜伏者的预料,灌木林方向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低了的、短促的指令声。
而夏时晞在掷出石头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炮弹般,朝着刚刚踏入石屋、因为声响而动作微滞的头盔人猛扑过去!目标不是攻击,而是干扰,是制造混乱!他左手成拳,狠狠砸向对方的头盔面罩,右手则闪电般探向对方腰间——那里鼓囊囊的,可能有武器!
他的动作快、狠、准,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然而,头盔人的反应更快!在夏时晞扑来的瞬间,他似乎只是微微侧身,右手如同铁钳般伸出,精准地、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夏时晞砸向他面罩的左手手腕,向旁边一带,同时左腿悄无声息地弹出,轻轻一绊!
夏时晞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带得向前冲去,又因为脚下被绊,惊呼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左手手腕传来剧痛,仿佛要断裂一般。
差距太大了。对方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格斗技巧,只是最简单的擒拿和步伐,就将他彻底制服。
夏时晞摔得眼冒金星,嘴里全是尘土和血腥味。但他立刻挣扎着想爬起来,目光急切地看向许清珩的方向。
头盔人没有继续攻击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在夏时晞摔倒的同时,他已经如同鬼魅般,两步跨到了许清珩所在的角落,蹲下身。
“不!别碰他!”夏时晞目眦欲裂,嘶声厉吼,不顾一切地再次扑过去,想去抓头盔人的腿。
头盔人头也没回,只是反手一挥,手臂如同钢鞭般扫在夏时晞肩膀上,力道不大,却恰好将他再次扫倒在地。这一次,夏时晞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一时竟爬不起来。
头盔人已经快速检查了许清珩的情况。他看到许清珩肩头那触目惊心的、被血和脓液浸透的纱布,看到他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的脸色,以及腰间那个还在闪烁的黑色信号器。他的动作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似乎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迅速地、在许清珩颈侧、手腕几个位置按了按,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看。动作专业而冷静。
“目标a,生命体征微弱,左肩枪伤感染,重度失血,高烧,疑似败血症休克前期。需立即医疗干预。”他再次用那种平板的电子音汇报,语速快而清晰,“信号器已确认,编码匹配。身份核实……‘寒鸦’。重复,‘寒鸦’。”
寒鸦?是许清珩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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