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玉茗(1 / 2)
“玉茗。”
夜色凉如水,应四拉着应夷的手腕:“跑快些。”
应夷穿了一件素色单衣,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还挂出口子,草原上的冷风顺着微敞的衣领扑到他身上,但他只感觉到畅快。
离应侯府有多远,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侯府在他眼里逐渐变小。
他从没离开过应侯府,明天,他就年满十六,父亲说,到了十六岁,就要把他献给晋王。
晋王在很远的地方,远到出了应侯府,还要出瓦卓部,侯府的老嬷嬷说,晋王在中原。
他的父亲应城侯就从中原来,应城侯姓应名陟,瓦卓王没有给他封侯,这是他自封的名号,应夷记得父亲说过,这是因为父亲来自中原的应城。
虽然没有封侯,但瓦卓王待应府上下还是很不错的,因为应城侯是草原上唯一一个来自中原的谋士,像一群狼里面混入一只狡诈的狐狸。
应陟没有夫人,但他却有很多孩子,有的是瓦卓王和中原打仗时,从瓦卓部与中原的边界带回来的中原孤儿,还有的是他们掳回来的中原女人在瓦卓部生下的。
应夷就是其中之一,应侯府上下有十几个孩子,他是最漂亮的那一个,因此被应城侯精心培养,有了名,甚至还有字。
应夷,字玉茗。
应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应城侯总是玉茗玉茗的叫他,也就习惯了。
其他孩子是没有名字的,他们都姓应,从大到小往下排,应四就是其中第四,比应夷大很多,已经能够在府里干许多粗重活了。
而应夷与其他孩子的生活很不一样,当其他孩子在院子里砍柴杀羊时,应夷在屋子里。他什么也不干,常在窗边发呆,看着那些小孩在日光底下晒得黑黢黢。应夷不晒太阳,所以他过分的白,在一群狐狸与狼之间,像只小羊。
应城侯把他养的很娇气,绝不允许他磕碰,在其他孩子穿粗布衣服、挤在羊圈里睡觉的时候,他能穿上父亲从中原带来的柔软布料,睡得是暖和的棉被,冬天屋子里能烧碳,并且,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听懂中原话的孩子。
应城侯对他好,却不是因为喜欢他,应夷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父亲说,晋王是中原里除了皇帝以外,最有权势的人。
但他和皇帝的关系不好,瓦卓王从没想过用重骑兵以外的方式征服草原,应城侯来了以后,为瓦卓王出谋划策。
他告诉瓦卓王,晋王想当皇帝,野心昭昭,他们可以帮晋王当上皇帝,而晋王可以给他们中原的食物与火器。有了这些,瓦卓王就可以打败草原上其他的两个大部落。
为此,应城侯特地从一堆孩子里挑出最漂亮的应夷,准备献给晋王。除了漂亮,应夷还有一点与其他孩子不一样。
他是个哑巴。
他从小不会说话,这让应城侯很放心,他要做的只是讨好晋王,让晋王看到瓦卓部的诚心,一个柔弱纤细、不会说话也不识字的孩子,不会对晋王造成任何威胁,也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应城侯确信这个计策能成功,因为他在中原时就知道,晋王年迈、凶残、丑陋,尤其好色。
应夷对未来感到恐惧,但他没有应对的好办法,于是只能像羊羔一样等着被吃掉。
除了应夷之外,应四也与其他孩子不大一样,他是专服侍应夷的,他的体格比别的孩子健壮一些,因为吃饭时他够狠,抢的够多,一群狗崽子里出了一只小狼。
应夷没有其他同伴,应四待他好,他喜欢应四,应四也说过喜欢他。
明天他就十六岁,要被送去晋王身边了,前两天应四在院子土墙边挖了个狗洞,今夜带着他钻了出来。
“我们去哪儿?”
他打着手语问应四,应四与他约定了一套手语,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其中的含义。
“不知道。”应四说:“但你不想出去看看吗?去了中原,你就再也回不来草原了。”
应夷不怎么感到悲伤,因为在草原上他过得并不快乐,但他还是跟着应四从狗洞钻出去了,迈开双腿在草地上跑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畅快和自在。
他们肩并肩坐在小山坡上,看见远处应城府亮着火把,一望无际的草野在眼前铺开,月色清朗。冷冽的风让应夷打了个寒战,应四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你会跟我去中原吗?”应夷用手语问。
“侯爷不会让我去的。”应四说:“只有你能去。”
“但我想跟你在一起。”应夷失落。
应四不说话了。
二人坐了半夜,直到黎明,他们得回去了,不能被应城侯发现。
应夷先从狗洞里钻进去,应四在后面,一起身,差点撞在应夷身上:“怎么不走……”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的男人:“……侯爷。”
应城侯背着手站在院子里,正盯着他们。
应陟不会责罚应夷,应夷身上不能留下难看的伤疤,但他会打应四,无论是应四做错了事,还是应夷做的令他不够满意,他都只打应四。
这次打的格外狠,应四咬着牙一声没吭,后背皮开肉绽,给应夷端药的时候手都在抖。
应夷着了凉,生了病,脖子上被铁链拴着,另一端挂在床边,钥匙在应陟手里。应夷难受的眼睛都睁不开,模模糊糊看见应四来了,只想往他怀里钻。
应四抱着他,一口一口给他喂药,应夷昏昏沉沉睡了一夜,做了噩梦,梦见他被送给了晋王,抬眼一看,晋王竟是头恶狼。
因为应夷生病的缘故,应城侯晚了两天送他走,第二天醒来,应夷看见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他头一回见,上面的小屋子像个小坟包,他将要被塞在里面送到中原去。
应四来了,手里还牵着个东西,一进门就咩咩叫,是只小羊羔。
“前两天下的小羊。”
应四说,小羊在屋子里跳来跳去,又用没有角的脑袋顶应夷,应四拉着应夷的手让他摸软绵绵的羊毛,应夷笑起来也没有声音,用手语告诉应四他很喜欢。
门口的日光被挡住,阴影投落在应夷脸上,他惊恐地抬起头。
应陟来了。
小羊和应四都被赶了出去,应四又挨了打,这次应陟把应夷拉到院子里,让他看着自己是怎么用鞭子蘸着盐打在应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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