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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惊不惊喜?(2 / 4)

他数着日历上的格子,一天一天地划掉。他跟董明昊每天发消息,从早到晚,内容从“早安”到“晚安”,中间穿插着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董明昊发来的消息永远很简短,大部分是“嗯”、“好”、“知道了”,但王俊铭能从这些简短的字里行间读出很多东西。

比如,“嗯”后面有句号的时候,说明董明昊心情好。“嗯”后面没有句号的时候,说明他在忙或者心情不好。“好”后面跟着表情包的时候,说明他在撒娇——虽然他绝对不会承认。

王俊铭把这些规律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像一个收集蝴蝶标本的收藏家,把董明昊的每一种情绪都小心翼翼地钉在标本盒里,贴上标签,分门别类。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王俊铭跟家人吃过年夜饭,一个人躲到阳台上给董明昊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董明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和鞭炮的声音,还有外婆说话的声音。

“新年快乐。”王俊铭说。

“新年快乐。”董明昊说。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都没有说话。不是没话说,而是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外婆身体怎么样?”王俊铭先开了口。

“挺好的,今天精神不错,吃了半碗饺子。”

“胖丁呢?”

“趴在沙发上睡觉,鞭炮声都没把它吵醒。”

王俊铭笑了。他想象着那只橘猫蜷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样子,想象着董明昊坐在它旁边看电视的样子,想象着那个小小的、弥漫着中药味的屋子里,有三个人和一只猫,安安静静地过着年。

那个画面让他心里又暖又酸。

“王俊铭。”董明昊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俊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知道董明昊说的“回来”不是回学校,而是回h市。在那个人的语言系统里,“回来”已经有了新的含义:不是回到那个老旧的屋子,而是回到他身边。

“快了。”王俊铭说,“开学前我去看你。”

“好。”

挂了电话,王俊铭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升起的烟花。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城市照得亮如白昼。他想起跨年那天晚上,他在操场上吻董明昊额头的画面,想起董明昊在他怀里无声哭泣的样子,想起那个吻落在额头上的触感,想起董明昊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烟花的光中折射出的细碎光芒。

他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存进脑子里,跟相册里的截图放在一起,等他老了的时候再翻出来看。

开学前三天,王俊铭又去了h市。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告诉董明昊,而是买了票直接坐火车过去了。他想给董明昊一个惊喜,虽然他知道董明昊这个人不太喜欢“惊喜”这种东西——他更喜欢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两点。王俊铭拎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董明昊家的地址。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操着浓重的h市口音,一路上跟他唠嗑,问他是不是来看亲戚的。

“嗯,来看一个很重要的人。”王俊铭说。

出租车停在巷口的时候,王俊铭付了钱,拎着行李箱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铁门还是那扇铁门,春联还是那副春联,“岁岁平安”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他没有敲门,而是掏出上次董明昊给他的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拧了一下。

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柿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几个嫩绿的小芽,像是春天寄来的第一封信。水龙头下面的红色塑料桶换了个位置,墙角的花盆里多了几株新种的绿植。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有董明昊的深蓝色棉衣,有外婆的暗红色棉袄,还有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浅灰色围巾。

王俊铭拎着行李箱走到屋门口,掀开门帘,刚迈进去一只脚,就听见里屋传来董明昊的声音。

“外婆,药放在桌上了,您别忘了吃。我去买菜,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刚落,董明昊就从里屋走了出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董明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没来得及梳,乱糟糟地支棱着,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和一串钥匙。他看着站在门口的王俊铭,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你怎么……”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说完。

王俊铭笑了,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张开双臂:“惊喜。”

董明昊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惊喜,又像是委屈,像是一只被遗弃了很久的猫忽然看见主人回来了,又想扑上去又怕被再次抛弃。

王俊铭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疼得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董明昊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董明昊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把脸埋进王俊铭的肩窝里,双手死死地攥着王俊铭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你怎么不提前说?”董明昊的声音闷闷的,从王俊铭的肩膀处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鼻音。

“想给你个惊喜。”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王俊铭笑了,收紧手臂,把董明昊箍得更紧了一点。他能感觉到董明昊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服传过来,温热而真实,跟他梦里梦到的一模一样。他把下巴抵在董明昊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董明昊身上那种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我想你了。”他说。

董明昊的手攥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久到王俊铭以为董明昊不会回应了,他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从自己的肩窝里传出来,小到像是怕被风吹散。

“我也是。”

王俊铭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上冒出的嫩芽,带着春天特有的、潮湿的、蓬勃的生命力。

开学那天,他们一起回的学校。

火车上人很多,大部分是返校的大学生,车厢里充满了各种口音和笑声。王俊铭和董明昊坐在一起,王俊铭靠窗,董明昊靠过道。王俊铭把头靠在董明昊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听着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声音,觉得这个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安眠曲。

董明昊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肩膀放低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塞了一只到王俊铭的耳朵里,另一只塞进自己的耳朵里。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把两个人都淹没了。

王俊铭在火车的摇晃和歌声中睡着了。他梦见自己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奔跑,董明昊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麦浪一波一波地起伏着,像是大地的呼吸。他追了很久很久,终于追上了,伸出手去抓董明昊的手,指尖触到了一片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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