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三十六(2 / 2)
其实钱季槐的答案无论是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小疏的上一句,他只是没有反驳,而不是真的认可。
“一直都这么觉得。”这是钱季槐的答案。
一个违心的、故意的答案。
小疏继续问:“那钱先生呢?钱先生认为我对你的喜欢不是爱情,那钱先生对我呢?”
钱季槐咬着牙齿,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也不是。不是爱情,是同情,可怜,心痛。”
“就像从前对郎先生那样吗?”小疏问。
钱季槐愣住了。
“回廊林那天,你说的那个故事,就是他的经历吧?”
郎月珏告诉他的?钱季槐确实没想到郎月珏会告诉他这个,一瞬间有点手足无措。
“是。”
那天对小疏讲的那个故事,就是郎月珏高中时的遭遇。但故事毕竟是故事,钱季槐在讲述的时候难免进行了一些改编,一些删除。
当年郎月珏爆出裸/照被迫出柜之后,并非所有人都孤立他,有一个人,反而主动靠近了他。主动找他说话,问他题目,陪他吃饭,体育课带他组队,放学顺路等他,不顾一切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跟他走在同一条横线上,肩并肩,一次次。那个人就是钱季槐。
小疏抿着嘴唇,睫毛颤抖了两下,“那你对他,也只是同情,不是爱情吗?”
“我跟他是,曾经是。”钱季槐是故意这么说的。
说完觉得太可恶,他又立刻补充:“因为我跟他是同龄人,我们的爱情没有阻碍彼此的人生。”
钱季槐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没有阻碍吗?
爱情的存在有可能不阻碍一个人的人生吗?
正是因为阻碍了,他跟郎月珏的爱情才会停止吧。
就像现在他也阻碍了小疏。
“我知道了。”小疏丢给他这几个字,表情异常镇定。
没有怨恨,没有挽留,没有刨根问底,他只是说他知道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何其幸运,遇到了天底下最爱他的人,他什么都不要,只要那个人陪在他身边,甚至是只要让他陪在那个人的身边,就像除夕那晚,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剥果子就够了,足够幸福了。
可是钱季槐不愿意,他不愿意让他继续坐在那了。
不是爱情,是同情,可怜,心痛。没有爱。
钱季槐不是爱他。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钱季槐的确是善良的,起码在抛弃他之前为他找到了一个新的去处。他的善良救了他很多次。
去吧,逐水飘零的一生,离开收留他的人,又还能去哪呢?
……
钱季槐辗转绍安市内所有的琴行,终于找到一家能修复断头琴的师傅。这件二胡是小疏师父留给他唯一的遗物,陪伴了他十多年的岁月,绝对不能放弃。
小疏走的那天,郎月珏牵着他的手在家门外逗留了很久。钱季槐坐在沙发上,连站起来送一送都不肯,他怕看到小疏哭,其实小疏压根没哭,他是怕他自己哭。
门没关上,人在外面说话的声音能听得极其清楚。
郎月珏问:“想跟他再说点什么吗?”
钱季槐没听到另一个人的回答,所以他猜测小疏应该是摇头了,否则郎月珏不会说接下来的这番话:“现在不说,上车可别哭。你求求他,让他送你到机场,我们一起去。”
虽然不知道郎月珏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装好人,但钱季槐此时此刻真的很感激他这句假惺惺的关心。
他是真的希望小疏服个软,求他送送他的。
可小疏还是没有说话。
郎月珏接着朝门内喊了一声:“那我们走了,到学校安排好我会给你发视频。”
钱季槐从前说小疏犟,其实到他这个年纪还犟成他这样的才是难得一遇。
门啪地一声关上。
他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扇门。看着看着,一两秒的功夫,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钱季槐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他没有对自己的这个决定产生一丝怀疑和后悔,他知道小疏离开绍安迎来的将是更阳光灿烂的日子,他没有理由后悔。他就是感觉有点委屈,过去做的所有错事他都认,不管怎么骂他怎么审判他他都认,可现在他就是有点委屈,委屈总不犯法,总不用上升道德层面。
他委屈的地方在于,他把小疏放走的有一点早了。
郎月珏来的太早了。
其实再晚个一天,一月,甚至一年,都无伤大雅的。
他怎么舍得这个人啊?多陪他一天也是好的啊。多做一天混蛋他也觉得没什么啊。
小疏二十岁的生日都还没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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