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五(2 / 2)
钱季槐点头:“也是。那你觉得我的什么和你有关系?”
小疏答不上来。
钱季槐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主动结束这个话题,让他先吃饭。
小疏吃完,钱季槐才开始说正事:“老张刚才骂你了?”
小疏否认:“不是骂,就是声音大了点。”
钱季槐只听骂人的人为自己这样辩解过。
“那我跟你保证,他下次不会再声音大了。”
阿月说钱季槐脾气好的时候好得不得了,这是真的。他不止对小疏这样,对其他员工其实也这样,“保证”过的事情数都数不清了。
“你今天不打算下去拉二胡?”钱季槐接着问他。
小疏低着头,扶在桌子上的两只手互相碰了碰,很小声地嘀咕道:“你又没和我说,我不知道我要不要。”
钱季槐不饶他:“我没和你说?我是没和你说今天必须要下去,所以你就不下去了?那张老板让你下去,你为什么不下?”
钱季槐是装的,他想看小疏紧张。
小疏果然紧张了,小脸昂起来:“我没有说不下去,我和阿月姐姐说好了,要等你来问问你。你才来。所以我……”
“你在怪我?”钱季槐还没装够。
“我…我没有。”小疏模样更可怜了。
钱季槐总算满足,呵呵笑了两声,捏捏他的脸颊肉,“怎么,是不是觉得阿月没说错,我就是那种一会脾气好一会脾气不好的人?”
小疏反应过来他是在逗他,扳开他的手,站起来。
钱季槐也不帮忙,就坐那看着,看着他小心翼翼杵着盲杖摸到后面那台桌子前,拿起他的二胡,转过来。说:“我现在就下去。”
钱季槐笑:“下面现在可有好多人,拉得不好,说不定老张还要骂你,你不怕了?”
小疏眉间皱起褶子,小模样愁味了得。钱季槐忍不住走过去,俯身两只手撑在他腰后的桌沿上,近近盯着他:“所以,还是怕的。嗯?”
小疏不敢说话。
钱季槐替他整了整衬衫前领,莫名其妙挑起阿月的毛病来:“怎么买这种颜色的衣服,灰不溜秋的。不好看。”
小疏缩了缩肩膀,脖子也向后靠。
“你呢,慢慢来。”钱季槐手放回去,说:“今天不想下楼就不下,哪天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好不好?刚才逗你玩呢。”
没用了。钱季槐现在说这些多半没用了,小疏气性可大着。
“我准备好了。”
钱季槐不相信:“准备好了?”
小疏点头。
钱季槐:“那你打算拉个什么曲子?我们先定好,可不能像那天晚上一样拉那种悲情的音乐,把客人都吓跑了。”
小疏攥着琴杆的手往怀里收了收,可能因为站姿不舒服,脚向前移了半步,不小心顶到了钱季槐的皮鞋尖。他说:“不会的。我感受到什么就会引出什么样的旋律,在这里,我不伤心。”
钱季槐顿时脸僵了。不伤心,人说自己不伤心的时候,真是叫旁人听着伤心。
“不过…二胡…二胡的弦音确实是那样的,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其实,不喜欢它的人会不会很多?”小疏忽然担心起来。
“不会。”钱季槐立刻答复他,“喜欢它的人一定更多。二胡弦音苍凉,但也最能打动人,小疏,你刚才说,感受到什么就会引出什么样的旋律,是打算即兴发挥吗?”
小疏点头。
钱季槐其实没抱太大的期待,第一,小疏还是孩子,第二,小疏只是小的时候跟着师傅学了几年,又不是什么胡琴大师,他招他进门,让他做琴师,说白了,就是找一个正当的给他钱的理由。
最后,他领着小疏从二楼下来了。店里的员工们终于都看见了这位关系户的样貌,阿月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流言蜚语,就这么一朝回到解放前。
钱季槐在西窗给小疏安排了个工位,一把和其他桌无异的木凳子。看得出来,他是真没打算在这方面下什么工夫。
可小疏往那一坐,提臂运弓,东边那几桌客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他的弦音太干净。几乎能让人联想到那把琴弓的原身,一棵青山翠雨中沾满晨露的细竹。
润亮,清澈,接近天地自然的美意。
靠窗有一位年轻姑娘,戴着口罩,听着听着甚至放下筷子,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台相机对准他。
如果钱季槐看见,大概率会让阿月上去制止。但他不可能看见,他已经和其余人一样,站在收银台旁竖着脖子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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