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2)
是个老妇人。
很老,脸上皱纹深得像用刀刻出来的,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灰白色。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很平整的深蓝色对襟褂子,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
她坐在一张旧藤椅上,背微微佝偻着,左手放在膝盖上。
那只手,缺了一根无名指,只剩下四根手指,但指节粗大,布满了老年斑和细密的伤疤。
她的右手,正拿着一根极细的缝衣针,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光,在一小块黑色的布料上,穿针引线。
动作很慢,但稳得惊人,针尖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误,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磨砺后、近乎机械的沉稳。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
镜片很厚,一圈一圈的,在跳动的火光下反着光。
她的目光在云岁寒脸上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
“杜七姑。”
云岁寒走到柜台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平静。
被称作杜七姑的老妇人,放下手里的针线,用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扶了扶老花镜,仔细地打量着云岁寒。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云家的丫头。”
“稀客。”
“你爷爷……”
“可还好?”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很轻,但里面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有关切,有探究,也有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疏离和……
警惕。
云岁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黑白复印的证件照,放在柜台上,推到杜七姑面前。
照片是身份证上的翻拍,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
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眉眼柔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
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沧桑。
照片下面,印着名字。
杜晓慧。
杜七姑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她看了很久。
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那些深刻的皱纹显得更加幽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残手。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深,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
某种深沉的痛楚。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颤巍巍地,从柜台下面、一个被香烛纸钱半掩着的、落满灰尘的旧木柜深处,摸出了一本东西。
那是一本很旧、很厚的线装书。
书皮是深蓝色的土布,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色,边缘用同色的粗线粗糙地缝着,防止散架。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已经褪色大半的、扭曲的图案。
像是一根穿线的针,又像某种简化的符文。
杜七姑用她那只缺了手指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封面上的灰尘,翻开。
书页是粗糙的毛边纸,很脆,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按照辈分、支系排列。
有些人名旁边,还用朱砂或者墨笔,做了各种标记、批注。
杜七姑枯瘦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人名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某一页的中间偏下位置。
那里,写着一个名字。
杜晓慧。
名字是工整的楷书,墨色已经有些黯淡。
但在名字旁边,有一道用朱砂画出的、斜斜的、触目惊心的划痕。
划痕很深,几乎要划破纸张,像是要彻底将这个名字从族谱上抹去。
但不知为何,划到一半,又停住了,留下了一道既深又浅、既决绝又犹豫的、矛盾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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