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2）

月瑶纸偶身体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整个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终极和灵魂层面的剧痛，而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而那具咬中她的纸傀，在撕开防护服，接触到里面那暗红色血泥的瞬间。

它空洞眼眶里黑色旋涡，猛地停滞了一瞬。

一种极其复杂，混乱的情绪波动，透过那咬合接触的地方，微弱但清晰的传递到了月瑶的感知中。

是无尽的痛苦，茫然，被禁锢的愤怒，以及……

一丝深藏到几乎被磨灭的，熟悉的……眷恋。

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线的瞬间，一段破碎，模糊，却带着刺骨的记忆碎片，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狠狠撞进了月瑶混乱的脑海。

天是灰的，下着雨。

泥泞的战场上，尸横遍野。

喊杀声，金铁交击声，濒死的惨嚎声，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

岳翎骑在战马上，盔甲染血，手中长枪不断刺出，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身边，一个同样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稚气的小个子亲兵，始终死死的护在她的侧翼，用一面残破的盾牌，一次次替她挡开流矢和冷枪。

“将军！”

“小心右边！”

小亲兵嘶声喊着，声音因为拼杀而嘶哑。

一支冷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侧后方射来，直指她的后心！

小亲兵想都没想，猛地侧身一扑，用自己并不宽阔的后背，牢牢挡在了箭矢的路径上。

噗。

箭矢深深没入小亲兵的后心，从胸前透出一截染血的箭镞。

小亲兵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神情凝固在惊愕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瞬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用处的只有大口大口的，暗红色的血沫。

她猛地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心脏好像都被什么狠狠掏了一把。

小亲兵看着她，染血的嘴角，努力的，向上扯了扯，似乎想要给她一个安抚的，或者说诀别的笑容。

但是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气若游丝的音节。

“将……军……”

“下……辈子……”

“还……”

“跟……您……”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彩，迅速暗淡，消散。

身体，软软的，从马背上栽倒下去，落入泥泞的血泊中，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小虎……”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现实中。

地下工厂。

尸山血海一般的战斗。

月瑶纸偶的身躯那被撕裂的肩膀处，暗红色的血泥缓缓渗出。

她那双点画的眼睛，透过破碎的防护服和面罩，死死的，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这具咬住她肩膀，五官依稀能看出三百年前那个小亲兵小虎轮廓的尸皮纸傀。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都停顿了。

周围的喊杀声，撞击声，腐蚀声，尸傀的嘶吼……

一切声音，都似乎褪去，远离。

月瑶的纸偶身体，没有挣扎，没有反击。

她只是缓缓的，抬起那双略显僵硬，冰冷的手。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这具小虎纸傀，紧紧咬住她肩膀的，冰冷僵硬的头颅上。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

难以言喻的，颤抖的温柔。

另一只手，则杭瑞抬起，食指伸出，对准了小虎纸傀那空洞的，黑色旋涡疯狂旋转的眉心。

她的嘴唇，在防护面罩下，微微开合。

没有声音发出，但通过魂魄的某种共鸣，一举低不可闻的，却沉入山岳的话语，直接响在了小虎纸傀那被禁锢，被折磨，仅剩下一丝本能和混乱执念的残魂深处。

“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