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2)
巷子太窄了,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沈青芷手里的强光手电像把钝刀,劈进粘稠的黑暗里。
光柱扫过两侧斑驳的砖墙,青苔在潮湿的缝隙里蔓延出墨绿色的血管。
空气里有股味道。
不是垃圾堆的酸腐,也不是下水道的腥臊,是更陈旧的东西,像老木头柜子最底层压了三十年的旧衣裳,抖开时扬起的灰尘里混着樟脑丸和时光霉变的气味。
手电光停在前方三米处。
那里躺着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个人形的东西。
沈青芷没有立刻靠近,手电光在那东西上方悬停了几秒。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一只伸出巷子阴影外的手,手指蜷着,掌心朝上,皮肤在冷白光里泛出石膏似的白。
巷口警车的红蓝顶灯还在转,光线被两侧违章建筑切割成碎片,偶尔有光屑溅进巷子,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现场已经被封锁,辖区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小张守在巷口,脸色比路灯还惨淡。
沈青芷进巷子前,小张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沈队,您……您小心点”。
小心什么,他没说。
沈青芷抬起左手,腕表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报案时间是一点四十三分,一个下夜班的便利店店员抄近路回家,撞见了这东西。
现场保护得还算及时,至少从巷口到这具“尸体”之间的青石板路上,没有多余的脚印。
她开始向前移动。
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两侧墙壁挨得太近,肩膀几乎蹭到砖面,砖缝里渗出的水汽透过夏季制服薄薄的布料,贴上皮肤。
那股旧衣裳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到开始发甜,甜里又裹着若有若无的腥。
距离缩短到两米。
手电光终于完整地笼罩了那具躯体。
沈青芷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是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
她面朝下趴着,长发散乱地铺在青石板上,发丝间露出小半张侧脸。
皮肤是正常的肤色,甚至称得上细腻,在强光下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但不对劲。
整张脸的轮廓太柔软,柔软得像被水泡过的纸,五官的线条模糊地融在皮肤里,鼻子、嘴唇、眼窝的起伏都像是被谁用指尖轻轻抹平了,只剩下朦胧的暗示。
沈青芷蹲下身,手电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工具袋里抽出勘查手套。
乳胶薄膜贴合手指的瞬间,巷子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很轻,像是什么薄而脆的东西落地。
她抬头,手电光刺向巷子更深处。
光柱尽头是堵死墙,墙根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青芷重新低头,戴着手套的指尖悬在“尸体”后颈上方一寸。
她没有触碰,只是缓慢移动手电,让光线从不同角度掠过皮肤的纹理。
没有毛孔。
不是“像”没有毛孔,是真的没有。
整片裸露的后颈皮肤光滑得像上了釉的瓷,在光线变化下泛起一层极细微的、非自然的反光。
沈青芷的视线沿着脊柱线向下,掠过肩胛骨的轮廓,停在腰际被衣物遮盖的地方。
她轻轻捏住女人身上那件碎花衬衫的下摆,向上掀起一寸。
手电光照进去的刹那,沈青芷的手指僵住了。
衬衫下面没有皮肤。
或者说,没有“人体”该有的结构。那里是一片空洞的、扁平的、某种粗糙纤维的内里,像被掏空了的布偶,只有薄薄一层“壳”。
掀起的布料边缘,能看见细密的针脚。是手工缝上去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沈青芷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远处夜市残存的油烟味。
那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低低的呜咽,擦过两侧墙壁时,带起某种纸张抖动般的簌簌声。
碎花衬衫的下摆在风里微微飘动,露出下面那片空洞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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