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6)
沈青芷的警车在西郊陵园门口急刹停下,轮胎在湿漉漉的水泥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陵园门口的值班室亮着昏黄的灯,窗户后面,守夜老头那张惨白的脸紧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手指抖得珠子哗啦哗啦响。
看见警车,他像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
老头扑到车门前,语无伦次。
“在、在里面!新、新坟区那边!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沈青芷推门下车,夜风裹着山里的湿冷和浓重的线香味扑面而来,甜腻到发齁,糊在鼻腔和喉咙上,让人喘不过气。
她紧了紧外套,看向老头。
“别急,慢慢说。你看见什么了?”
“纸、纸人!”
老头的声音尖得几乎破音。
“从坟里爬出来!在、在跳舞!”
“几个?”
“三、三个!不,四个!不,五个!好多!好多!”
老头指着陵园深处,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就在那边!新葬的徐老太的坟!我、我晚上巡夜,听见那边有声音,像、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我就、就拿手电过去看,结果、结果就看见……”
他说不下去了,腿一软,要不是扶着车门,差点瘫在地上。
沈青芷朝车里打了个手势。
跟她一起来的两个年轻警察。
小王和小李。下车,一个扶住老头,一个从后备箱取出勘查箱和强光手电。
“具体位置?”
“进、进去往右,走到底,新坟区第十八排,最靠里那个……碑上贴、贴着徐老太照片的……”
沈青芷点头,拎起勘查箱,大步走进陵园。
脚下的水泥路湿漉漉的,积水倒映着手电光和惨白的月光,晃得人眼花。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墓碑,有的豪华,气派的大理石,雕着龙凤有的简陋,一块青石板,字迹都模糊了。
夜风穿过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线香味越浓。
浓得不正常。
像是有人在这里烧了整整一年的香,味道沉淀在潮湿的空气里,凝结成一层粘稠的、甜腻的膜,糊在鼻腔和喉咙上,让人喘不过气。
小王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沈队,这味道……”
“别说话。”
沈青芷打断他,手电光扫过路边的墓碑。
光柱在黑暗里切开一道口子,照亮碑上的照片,黑白的人脸,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惨白,眼睛黑洞洞的,像是正隔着玻璃,冷冷地看着这群深夜闯入的不速之客。
新坟区在最深处。
这里墓碑更新,大理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像骨头一样的光。第十八排,最靠里……
沈青芷的手电光定格在一块墓碑上。
碑是黑色大理石,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碑顶贴着一张彩色照片,是个老太太,七八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但此刻,在惨白的手电光和晃动的树影下,那张笑脸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怜悯。
坟是新的。
土还没完全压实,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塌陷,形成一个浅浅的凹坑。但此刻,那个凹坑被挖开了。
不是用工具挖开的。
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顶开了泥土,爬了出来。
坟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纸屑。
惨白的,浸了水,糊在泥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但仔细看,能看出那上面有描画的五官。
眼睛,鼻子,嘴巴,用粗糙的、廉价的颜料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沈青芷蹲下身,戴着手套,捡起一片纸屑。
纸很薄,是那种最便宜的、扎纸人用的白纸。
但上面沾着东西。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像是血迹,又像是……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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