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2)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沈青芷敲响了云岁寒家的门。
门在老城区一条窄巷深处,独栋的两层小楼,白墙黑瓦,院墙很高,墙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无数只从墙里伸出来的、干瘦的手。
门是木头的,很旧,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原色。
门上没贴对联,没挂灯笼,只在门楣上钉了块小小的、已经发黑的桃木牌,牌子上刻着符,符文的线条很深,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沈青芷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惊起了远处树上栖着的鸟,扑棱棱飞走,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又尖又利。
门里没动静。
沈青芷等了一分钟,又抬手。
这次手刚碰到门板,门就开了条缝。
没锁,只是虚掩着,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给她留着门。
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暗,没开灯,只有正屋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很微弱,在浓重的黑暗里像一粒随时会熄灭的、颤抖的烛火。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苔藓,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靠墙摆着几个陶缸,缸里种着植物,但都枯死了,干瘪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像骨头摩擦的沙沙声。
正屋的门也虚掩着。
沈青芷走过去,在门口站定,没立刻进。
她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极其细微的嚓嚓声。
空气里有股味道,很淡,是陈年宣纸混着墨锭和某种清苦草药的气息,和她第一次在车上闻到云岁寒身上的味道一样,但更浓,更沉,像在这间屋子里积攒了很多年,已经渗进了木头和墙壁的纹理里。
“进来吧。”
里面传来云岁寒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沈青芷推门进去。
屋里比院子亮一些,但也亮得有限。
只开了一盏老式的台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已经发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昏黄昏黄的。
灯下是张很大的老榆木桌,桌上堆满了东西……
成摞的古书,纸张已经脆黄,边缘卷曲;摊开的卷轴,上面用细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楷。
各种形状的石头、木块、金属片,散乱地堆在角落。
还有几个小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布上画着符。
云岁寒坐在桌后,背对着门。
她没穿那身烟灰色的长衫,换了件深蓝色的棉麻家居服,很宽松,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半截白皙但瘦削的手臂。
头发没绾,披散着,垂在肩后,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墨黑的光泽。
她正低头看着桌上一件东西,看得很专注,连沈青芷走进来都没抬头。
沈青芷走到桌边,停下。她看清了云岁寒在看什么。
是那块玉佩。
从杜七姑给的那个深蓝色粗布包里拿出来的,她一直握在手里,掌心都被硌出了印子。
现在那块玉佩就放在桌上一张摊开的、暗黄色的绢布上,在台灯光线下,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比想象中小,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没经过太多雕琢。
玉质很温润,是那种极深的、近乎墨绿的色泽,但在灯光下转动时,又能看见里面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的纹理,像凝固的血丝,又像某种植物细密的根须。
玉佩表面刻着极其细小的符文,小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只有借着光,从特定角度,才能看见那些线条在玉质深处蜿蜒盘绕,形成一种古老而复杂的图案。
云岁寒伸出手,指尖悬在玉佩上方,隔着一寸左右的距离,缓慢地、沿着符文的走向,虚虚描摹。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累的,是某种更深的、沈青芷无法理解的情绪。
她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抿得很紧,眼睛盯着那块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震惊,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沈青芷分辨不清。
“这是什么?”
沈青芷问,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有点突兀。
云岁寒没立刻回答。
她的指尖停在玉佩正中心,那里有一个更小的、凹陷的圆点,像是用来穿绳的孔,但孔里不是空的,而是嵌着一点极细微的、暗金色的东西,在光线下泛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光泽。
“谛听玉。”
云岁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云氏祖传的三件镇物之一。”
“另外两件,一件是照妖镜,一件是打神鞭。”
“但照妖镜六十年前就碎了,打神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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