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2)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浓到盖过了其他一切气味。
不是普通医院里那种淡淡的、混合了清洁剂和药味的消毒水味,是更刺鼻的,带着某种金属锈蚀般的锐利感,直接往鼻腔深处钻,钻到脑子里,留下一种持续的、隐隐作痛的嗡鸣。
沈青芷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天花板。
很白,白得有些刺眼,日光灯管嵌在吸顶灯罩里,散发着均匀的、没有温度的光。
视线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边缘泛着淡淡的、不断晃动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光晕散去一些,能看清天花板上的细小裂纹,和角落一片因为渗水留下的、不规则的淡黄色水渍。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左手先传来了感觉。
很沉,很僵,像不属于自己,但能感觉到指尖触碰到的粗糙布料……
是病号服。
是右手,稍微好一点,能感觉到手背上贴着胶布,下面埋着针头,冰凉的液体正通过塑料软管,一滴,一滴,缓慢地流进血管里。
胸口,左肋,右腿……
被钢筋贯穿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闷钝的、绵长的痛,不是很尖锐,但无处不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漫上来,浸透每一寸骨头缝。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在她空茫的意识里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没死。
被三根钢筋钉穿,流了那么多血,居然没死。
视线缓缓移动,看向左侧。
床边立着一个金属点滴架,透明的输液袋挂在上面,里面还剩小半袋淡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点滴架旁边,是窗户。窗帘拉着,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竖条纹布,透进来的天光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窗户下面,有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云岁寒。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头微微低垂着,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用一根普通的黑色发卡固定,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t恤领口有些松垮,能看见一小段白皙但线条分明的锁骨。
衣服看起来很干净,但沈青芷记得,昨晚在工厂,这件衣服上溅满了血,有她的,有那些子母傀的,还有云岁寒自己的。
此刻,云岁寒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姿很安静,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偶。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淡淡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苍白里少了昨晚在工厂时歇斯底里的疯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虚脱的疲惫。
她的嘴唇很干,起了细小的皮,抿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即使睡着了,也像在忍受某种无形的痛苦。
沈青芷看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瘦削的肩膀,移到她交叠的、骨节分明的手,再移到她低垂的、苍白的脸。
脑子里很空,昨晚工厂里那些血腥、混乱、濒死的记忆碎片,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有最后那一幕,清晰地烙在意识深处……
云岁寒跪在血泊里,剧烈干呕,肩膀颤抖得像风中落叶,而自己用尽最后力气握住她的手,说“别怕,你不是他们”。
那句话,她记得。
云岁寒当时的反应,她也记得。
那双眼睛里破碎的疯狂,和后来空洞的恐惧。
现在,她坐在这里,睡着了,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梦里也不得安宁。
沈青芷的喉咙动了一下,想发出点声音,但干得发疼,像有砂纸在摩擦。
她试着清了清嗓子,只发出一点极其轻微的、嘶哑的气音。
就这点声音,椅子上的云岁寒,猛地惊醒了。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睁大眼睛,瞳孔在瞬间收缩,里面还残留着惊醒时的茫然和……
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悸。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沈青芷脸上,看见她睁开的眼睛,那丝惊悸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如释重负?
是后怕?
还是……
更深沉的、沈青芷看不懂的东西?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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