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6)
沈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床边的小杌子上坐了个圆脸姑娘,正捏着帕子掉眼泪。
许久未见,小姑娘褪去青涩,眉眼已经长开,脸颊的饱满化作流畅的线条,他惊讶又欣慰,挤出一丝笑:“……小桃,没想到我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会是你。”
听到声音,小桃一下站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局促,欲言又止地望过来,不发一言。
沈殊扫了眼身上的干净衣服,了然地勾了勾唇。
“你知道了?”
小桃点头,突然改口还有些不习惯:“少爷……不是我怀疑你,是大夫号脉时发现你是男人,也是他给你换的衣裳……你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到最后一步,就不要放弃。”
沈殊失神地看向虚空,淡淡道:“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撑不了多久。你不该救我,只怕会沾上晦气。”
“少爷!”小桃极少哭,但她见床上人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模样,哪里还有原先美貌的万分之一,登时生出哀意,眼泪便止不住地往外冒,“我去客栈找姑娘,暮阳山庄那么厉害,一定会有法子救你。即便不能……至少最后的时间能有姑娘陪你,也算没有遗憾了……”<
她拔腿便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只见沈殊撑着衰败的身体趴在床边,出言阻止道:“小桃回来,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尤其是苏渺。我不想她见到我现在的样子,会吓到她,会做噩梦,会想到我便想到‘丑八怪’三个字,我不愿如此,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沈殊从脸到脖子都红了,点点血迹自唇角溢出,小桃飞快替他擦去,手却在发抖。
“少爷,所有人都会有老的一天,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姑娘若是知道你因为这些无足挂齿的理由而错过最后一面,她该多后悔啊!”
沈殊似是想到什么,脸色血色褪尽,苍白的脸色更惨淡几分,而后笑出声来,小桃看着他边吐血边说话,既不忍他说下去又觉得打断是另一种残忍,只能僵着脊背不动,一时间如坐针毡。
“她不会后悔,她早不爱我了。我什么都比不过李渭南,慈爱的父母、雄厚的家世、有趣的性子、健康的体魄……我通通没有,和渺渺的一段旧情也被我亲手毁了……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容貌也没了,你把苏渺带到我面前,只会更衬托出李渭南的好,那我不如立刻去死,一把火烧了就当没来世间走一趟,总好过看着他们相爱……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主子,就不要去找苏渺。”
小桃双腿似灌了铅,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沈殊从来都是高贵冷漠的,她从没见到他有如此自哀自伤的一面,一下就从天边月变为脚下泥,心情十分复杂。
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还不顾他的意愿跑出去,自以为去找苏渺来会帮到他,那她连小孩都不如。
小桃给沈殊盖好被子,眉心始终蹙起。
接下来几日,她无微不至地照顾沈殊,只要沈殊清醒就给他灌药,整个屋子都充斥着苦味,阴沉沉的,半点没有外面的阳光明媚。
她看着沈殊一天天衰弱下去,却什么都不能做,焦虑得难以入睡。夜间有时会听到隔壁有梦呓,多半都是在叫苏渺的名字,小桃也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第二日起来便去棺材铺挑选,现打是来不及了,只能看看现有的,只是她财力有限,看来看去总是觉得不满意,不是太贵就是太差,每当走出一间棺材铺她都会松口气,好像只要一直买不到合适的,沈殊就不会死一样。
晚上回去时,沈殊忽然半睁开眼,声音虚得跟一股烟似的,很快消散在空中。
“不必破费,准备一卷草席便可。”
小桃越发难受,跑回自己房里,哭了半宿,翌日便掏出所有家底连带着招赘的银子,给沈殊买了那具整板杉木所制,外面雕刻仙鹤的棺材。店家喊了四个伙计帮忙抬到院子里,本就不宽敞的前院瞬间变得拥挤。
这么一大口棺材放在那里,既突兀又渗入,小桃看着扎眼,干脆扯了块黑布盖上,胸口堵塞的地方才好了些。
这几日煎熬的不止是小桃,李渭南亦是整宿整宿得睡不着,连每日雷打不动的练拳都荒废了,只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苏渺身旁,看她练剑、登山、作画,平静得让他觉得有些残忍。
有时盯得太久,苏渺会停下来摸摸他的脸颊,笑出两颗虎牙。
“李渭南,你被我迷住了吗?”
“是,我早就被你迷住了。”
李渭南没有否认。
苏渺朝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专注自己的事,他们几乎时刻待在一起,夜间更是缠绵火热,亲密得再容不下第三个人。
这些日子,苏渺从没提过沈殊,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她生命里出现过,留不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而她每日心如止水,过得充实而平稳,只梳头时会对着发尾的打结微微失神。
李渭南知道以前这种事都是沈殊来做,现在沈殊走了,他应该弥补他的空缺。
只是当他拿着木梳走到她身后时,苏渺会立刻揽住自己的头发,既不让他碰也不让他看,清澈的眸子会有短暂的涣散。
她很快扬起一个笑,又变回乖巧懂事的样子。
“我自己可以的,李渭南。”
李渭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识趣地走开了。
晚上两人行房时,李渭南紧紧拥住苏渺,疯狂朝她索取。
“爱不爱我?”
这句话一晚上问了八遍,苏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耐着性子吻他的下巴。
没得到回应,李渭南心里涌起巨大的不安,停下来捧住苏渺的脸,催促道:“爱不爱我?”
苏渺无奈张口道:“爱你。”
李渭南还是觉得不够,此刻他竟然想到沈殊,对他的偏执和病态控制感同身受。他反复地舔怀中女子的嘴唇,哑声道:“多说几遍。”
“爱你爱你爱你……”女子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和他吻得极为投入,李渭南得到宽慰,也更为投入。
今日苏渺练剑太累,李渭南抽身以后,没再去折腾她,两人汗津津地抱在一起彼此温存一会儿,待身体缓过来便去清洗。
苏渺闭着眼靠在李渭南怀里,李渭南熟练地给她擦拭干净后,抱着人回到床榻歇下。
睡前两人浅浅亲了彼此的嘴唇,然后躺进被窝里,与寻常没什么两样。
等身侧人呼息匀称,李渭南从黑暗中睁开眼,然后一个翻身绕到苏渺背后,捞起长发定睛一看。
这一眼,李渭南如遭重击,喉间竟有一丝腥咸。
敲门声响起,急促而躁动,在宁静的夜晚是那么清晰。
远方响起隆隆的雷声,李渭南捂住苏渺的耳朵,隔了一会儿捞起床角的外裳套上,推开门一看是陆小路,脸上满是惊惶之色,胸膛不住地起伏,一看就是急跑过来的。
李渭南浓眉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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