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快三十岁才开始真正的人间旅行。(3 / 3)
柴蒲月微微颔首,不自在地稍微动了一下脖子,而随着思索,他的表情越来越茫然和费解,甚至出现一种青少年男孩儿脸上常见的那种神情,一种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的神情。
他手肘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托着下巴,一面思索一面慢慢地讲:“我觉得……我不太清楚……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在旧金山的时候,我跟你,跟邰一的几个朋友,或者跟genevieve都是朋友,和邰一当然也是朋友,但是邰一在我的所有朋友里,也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朋友有两种……”
“一种是朋友,一种是邰一。”
而朋友是朋友,邰一是邰一。
其实柴蒲月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但总觉得似乎也不够严谨,因为他认为邰一一样在朋友的范围内,只不过比别的朋友要重要上那么一点点。
柴蒲月轻轻摇头,有种无可奈何的意思,“我只能解释到这个程度。”
廖一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旁观者清,其实柴蒲月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只是他自己可能还在抗拒面对这些事。
至于为什么抗拒,他作为柴蒲月的普通朋友和同事,也不能十分清楚。他能感觉到柴蒲月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同性恋是不正确的,或者说至少相比于异性恋,一定是不正确的。
也许他有一个严格的家庭?
但开会时候看柴建业也不算严父。
也许是家里别的什么人吧。
讨论性取向或者自我对性取向的认可程度,毕竟是很私人的事情,廖一汀不便置喙过多,毕竟就算是他这样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也得承认,老老实实做个异性恋,显然能在这世上过得更轻松。
满月又是这样传统的公司,传统的公司背后必然有个传统的家庭。
某种程度上来说,廖一汀能够理解柴蒲月的想法,毕竟自己家也没有多前卫。
在这样静默的时间内,柴蒲月默默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有许多话一直淤塞在胸口,但今天终于可以很轻松地吐出来。也许是因为他从不跟人谈心,或者是他没想到跟廖一汀谈心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尴尬和困难,于是他忽然就想再多说点什么。
“其实……其实我觉得,如果我的父母知道我喜欢同性,可能也只是一开始很难接受,可能是会狠狠训我一顿吧,或者打我,但最后他们一定会接受我。”
柴蒲月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自我肯定似的微微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他们就是这么爱我。”
这是廖一汀第一次听见柴蒲月谈论“爱”这个字眼,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见柴蒲月如此内心的声音,于是他不自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安静,更专注。
事实上他到这一刻才确认,自己其实已经很受柴蒲月的信任。
虽然在柴蒲月的分类里,朋友只分朋友和邰一,但至少在这一刻,廖一汀觉得自己在朋友与邰一之间,确实占据到一个中间程度的位子。
柴蒲月继续道:“追求自己的爱情没有错,做自己也没有错,可是我的父母,爷爷奶奶,我的家人,全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一生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全心全意为了我考虑,希望我过上他们眼中好的生活……他们又凭什么要有一个同性恋小孩,凭什么要承受这些呢。”
哪怕想要回答,以他们在世上不足30年的人间履历,也还不足以回答他们各自的困惑。
就像廖一汀至今无法说服他的家人,自己觉得单身更舒服一样,有时候,家人并不是刻板,只不过他们来到世上的三万天,每一天都被这样教养过来,而数辈人的三万天叠加在一起,滚雪球一样滚到了今天。
我们不过三十年的认知,如何能够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如今这个全新的时代才是正确的时代,而当他们接受了,又何尝不是对他们自己的时代的一种告别或者背弃。
廖一汀给不了柴蒲月任何答案,而柴蒲月到最后这一刻,也总算明白,他其实需要的并不是什么答案,他只是很累。
需要讲一讲,跟他的朋友讲一讲。
自己快三十岁的这年,柴蒲月总算学会了如何同朋友自然相处。
门铃再次被摁响,保洁阿姨背着一个巨大的清洁背包抵达这个严峻的战场。
这个房间的一天,到傍晚才真正开始。
廖一汀的卧室有三面都是通透的落地窗,还不到开灯的时间,不过金色的晚霞已经照得这里好像一栋发光的房子。
他们跟保洁阿姨一起铺床,廖一汀手忙脚乱抱着换下来的被子被单,而柴蒲月在床的另一边,帮保洁阿姨扯住雪白的被单,他听见阿姨发号施令,一,二,三——
鼓动的被单像白色的海浪,高涨盖过人的头顶,又缓缓退潮,归于平静。
浪的后头,是金色的晚霞。
柴蒲月眨了一下眼睛,那些光就进到他的眼睛里。
他莫名又想起邰一问自己的话。
「柴蒲月,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于是他又眨了一遍眼睛。
可他要怎么确定自己想起来的,并不是旧的梦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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