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2)
翌日清晨,明宜简单洗漱了下,赶紧去了梅园。
不料,一进院门,就见李赟跪在院中,也不知跪了多久。
园中正屋大门敞开着,惠心公主坐在炭盆后,正擦眼抹泪。
“三娘向母亲问安!”明宜走到李赟身旁,先是给惠心公主行了礼,然后撩起裙袍与李赟并排跪下,拱手道:“这不是阿兄一人的错,若是母亲要为此事责罚阿兄,还请连三娘一并责罚。”
李赟忙拱手道:“母亲,确实是孩儿死缠烂打,三娘不得已才从了我。”
惠心公主一听,顿时气得颤抖着手指向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明宜心中叫苦不迭,赶紧道:“母亲莫要听阿兄胡说,我们二人两情相悦,并无任何不得已。”
惠心公主道:“三娘,你是不是怕他?”
明宜转头看了眼李赟,忽然眼圈一红:“母亲,我怎会怕阿兄呢?”说到这里,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哽咽道,“人人都道小凉王冷血无情,连母亲也是这般认为。但三娘来了凉州,与阿兄相处下来才知,他也只是个普通男子。”
“母亲带着阿玉回长安,留他独自镇守河西那年,他也不过十八岁。这八年,人们只知道他打了多少次仗,杀了多少北狄贼子。却不知他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人人都以为小凉王是战神,可我看到的阿兄,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我看过他中毒受伤,见过他有多痛苦,也听他喝醉后嘴里念叨着母亲和阿玉,这些年他一直都很想念你们。”
“母亲可能不知,因为幼时被父亲关了禁闭,阿兄时至今日甚至都怕黑。”
李赟脸色有些僵硬地看向她。
惠心公主则明显有些怔忡。
明宜知道对方心软,声音越发哽咽:“因为没有父母做主,阿兄这个年纪还未娶亲,又因洁身自好,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侍妾都没有。我只是对他好一点,他便认定了我,说到底,不过因为他也会孤单寂寞罢了。”
李赟嘴角抽搐了下。
小凉王向来好面子,她这些话虽然没错,但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为情。
明宜瞅他一眼,见他脸色红里透着黑,明显不愿承认,暗暗对他使了个眼色,又悄悄伸手用力掐了掐他腰间。
她可真是下了狠手,隔着厚厚的衣袍,都让李赟感觉到一阵揪痛。
至于她的眼色,李赟自然也看得懂。
她是让他学她做戏呢。
做戏对小凉王来说并不难。
但示弱服软这种事还从来没干过。
眼见明宜眼神露出焦急之色,他只能心一横,用力让自己红了眼睛,然后哑声开口:“母亲,你别听三娘的,我堂堂小凉王怎会是她说的这样?”
这语气颇有几分故意赌气的架势,配着他泛红的灰眸,仿佛是印证了明宜所说。
惠心公主望着儿子,早忘了擦眼抹泪,只剩震惊之色。
因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儿子。
明宜顺着他的话道:“母亲,你看阿兄就是这么嘴硬。”
李赟像是被戳中心思一样,连耳根都变得通红。
他本是羞恼,但惠心公主被明宜这么一带,瞧着儿子,只觉得对方是在伤心难过。
“大郎……”
明宜见惠心公主已然动容,又悄悄掐了一把李赟,低下头一边抽噎,一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快哭啊!”
李赟叫苦不迭。
他记事起就没哭过,如何能像她这般信手拈来。
但想着若是自己眼下不掉两滴眼泪,母亲糊弄不过去是小事,惹了身边小娘子生气却是大事。
又想到只要过了母亲这一关,日后便不用偷偷摸摸做采花贼。
思及此,他垂下头用力咬了咬牙,嗷的一声哭出来。
“三娘,你与母亲说这些作甚?我是小凉王,我天生就该杀伐决断,冷血无情,唯有如此才能让河西百姓大宁朝廷放心。我如何能怕痛怕黑,又如何能思念母亲和阿弟,又如何能有儿女情长?”
原本他只是硬着头皮做戏,但说着说着,压抑在心中的怨气悉数喷薄而出。
于是这语气便带了几分委屈和抱怨。
胸腔和鼻子也忍不住开始发酸,几滴热泪当真随着哽咽声滚了出来。
连身旁的明宜都被他吓了一跳。
小凉王这戏做得比自己还好!
原本满腔怒气的惠心公主,被长子这模样吓得一时哑口无言,心中怒火逐渐被内疚心疼替代。
是啊,他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看着从一团小娃娃长成这般大。
他也是血肉做的,怎么会没心没肝冷血无情?
无非是因为从小被教导,他是未来的凉王,肩负守护河西和大宁的重任。
所以他不能怕疼不能哭,更不能在母亲怀中撒娇,受了委屈只能默默往肚里吞。
他不是不怕疼,他是不敢怕。
而自己作为母亲,却只是因为见了他幼时杀人,便对他敬而远之,从来没去关心过他,仿佛他真的就只是那冷血无情的小凉王。
头回看到长子失声痛哭的惠心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母亲有多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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