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朝圣(1 / 2)
纪风川对这个称呼的陌生程度,几乎可以和他想起自己在八年前给一只野猫取名叫小野相提并论,都是很真实存在过的,但又早已经被他扔在记忆角落里吃灰的时光。
他隐约在此刻想起了他曾经资助过的孤儿院,以及一个已经记不太清面容的少年。
他们多在夜晚见到面,那里的小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纪风川会被藏在路灯之外的少年吓到,然后他就能很偶尔地看见少年带上点笑容,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很明媚快乐的记忆了。
少年多数时候都在低头,经常身上带伤,沉默似乎就是对方的标准符号。他最开始以为对方也住在孤儿院,后来院长妈妈说他是单亲家庭,父亲是谁,时至今日没有人知道。
他当时正处于要去国外留学的节骨眼上,为了完成必要的社会实践,他来到孤儿院打工和资助。
正是年轻气盛的时间段,他本身也就不是个老实安分的性子,他骨子里的向往流淌着自由和好奇,对于从没接触过的人和事,他总是有着无数耐心去挖掘。
但少年的沉默变成了阻碍他探索的屏障,当纪风川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之间似乎已经变成了少年会偶尔依赖他的关系。
不是很黏人的无时无刻的要求,是一种克制但热诚的眼神,不知为何会让他不自觉软下片心脏。
于是他铺了张旧报纸,拉着人坐下陪少年聊起天来。
如果对方不善言辞,那么他说也是可以的,毕竟他的生活从不缺阅历和谈资。来打探的人变成了诉说的人,角色的对调让纪风川失去了最初的目的,现在想想,那是他唯一一件没有企图去做的事情。
他似乎说了很多,阳光下少年的眼睛漂亮得如同维港的烟火,但那样美丽的颜色,他后来却也记不得了。
再后来,事情就停在他去出国留学的前一天。
那段时间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去孤儿院,要准备的材料和行李,国外的住宿、飞机票的预订,所有的一切填满了他的生活,社会实践已经结束,他其实也没有必要再去那里故地重游……但他还是在夜里忽然想起那个少年。
纪风川依稀记得那晚雨下得很大,少年在孤儿院旁的小巷里,在他们并排坐在报纸上的位置上,一个人蹲了很久,伞也没带,嘴角还有破口,天色太黑,如果不是淤青太严重,他好像也根本注意不到这个问题。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没有要去拯救一个人的本事,向来很知道什么是点到为止,大概正因如此,到了他要彻底退出少年的生活的这一天,分别似乎也平淡的一如往常。
就仿佛他们还会有下一次相遇的时候,他贴心地给人买了把伞还有一小袋伤药,交代人用法用量,告诉他好好吃饭,睡个好觉,明天出门要记得带伞。
最后少年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八年后的今天,纪风川早就已经将那些细碎的画面遗忘在了后来的风里。
他广阔的人生里,破烂脏乱又狭窄的小巷只是一个很意外的场景,而在这样的场景里出现的人也微不足道地被另外的很多人代替。
要不是林剔喊的那句“川风哥”,纪风川根本就不会记起他曾经还与一个眼睛很漂亮的少年相遇过,他给他说了很多那个灰暗小巷之外的世界,却无法将他真的带出去。
纪风川以为就如同自己一般,那很偶然的几个相遇不过是对方人生里浅浅擦过的一个缺口,很不同的颜色,却浅淡分薄,没有要停留的必要。
但林剔却把他随口编的假名字记了那么久,他说他叫川风,所以那之后林剔的世界里就一直存了个“川风”吗?
以为他真能记住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真能带他去看维港多灿烂的烟火,真能与对方不期而遇的重逢吗?
纪风川看着面前坐在地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迷离的林剔,还是无法肯定地将其与八年前的那个少年联系起来。
单亲家庭、生活拮据朴素、时常带伤的少年,和如今林家的私生子实在有着不小的距离,但仔细一想,又意外地严丝合缝。
纪风川并不能凭借一句话就轻率地下判断,记忆的模糊和林剔的迷蒙,都是很不确定的因素,况且真要弄清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现实和利益并不会因为他们曾经一起坐过小巷里的旧报纸而改变。
纪风川垂眸,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他看着林剔,林剔抬头看他,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纪风川忽然伸手将人的眼睛遮住了。
“继续睡吧,睡一觉起来,雨就停了。”
林剔似乎是反应了几秒,这才顺从的闭上了眼睛,纪风川能感觉到林剔睫毛划过他手心时带来的微小痒意,他的指尖动了下,最后还是没有收回手。
夜很深了,纪风川将人抱起床上后,自己又坐回书桌边上。
侧头望一眼窗外,此时分明是明月高悬,星空晴朗,万里无云。
-
林剔第二日醒来时,他第一眼见到的是床头散落的日光,很透彻地照进他的瞳孔,第二眼就是靠在窗边站着的纪风川。
对方很闲散地端着杯咖啡,白色衬衫半敞着,光线打在他右半边脸上,像是勾了层金线网的纱。
察觉到林剔醒来的动静,他转头来看人,见林剔已经坐起了身,纪风川露出个笑来,“睡得好吗?”
林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先是在纪风川的领口处不受控制的停留片刻,随即朝身旁平整的床单掠过一眼,整洁的没有任何人躺过的痕迹。
“嗯,睡好的。”他最后点头,去了浴室洗漱。
纪风川去外头的厨房给人做了杯咖啡端回来,林剔已经洗漱完毕穿戴好了西装。
“看上去很合身。”纪风川打量一下满意点头,“不错。”
林剔不擅长应付别人真心的夸赞,尤其当对象是纪风川时,这种略显局促的情绪就被格外突出的放大了,他朝纪风川看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唇角蠕动几下,“……谢谢。”他说得异常小声。
但幸好卧室里很安静,纪风川还是将这句道谢听进了耳朵里,他笑起来,“给救命恩人拿一套新衣服有什么的。”
知道纪风川是在调侃他,林剔无言地朝纪风川看过去,那种不自在的气氛顿时消失了大半。
“我让阿姨把早餐送上来,我们就在桌上边吃边说吧,我把目前了解的情况跟你阐述一遍。”
纪风川正说着,房门就被敲响了,是阿姨来送早餐,两人将餐车推进房间里,在书桌边坐下,随即便进入了正题。
“警方那边反馈过来的情况是雪茄室保温的丙烷罐发生了爆炸。”纪风川给人拿了一盅南瓜羹,同时手上摆了份文件在看。
林剔没来得及道谢,纪风川又紧跟着拿了勺子给他,“我们调查监控后看见当天有一名电工前去检查设施安全,除此之外那名最先叫喊的服务生在门口探过头,但很快便惊恐的退了出来。”
“我们审问过后,他表示自己就是看见了丙烷罐的异常才慌忙转身逃跑,却慌不择路撞到了你。”
纪风川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林剔,“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爆炸发生,我们侥幸躲过一劫,所以今天我们作为相关人员也得去警局一趟做笔录。”
林剔先前就知道大概率是要走一遭的,此时听见纪风川这么说,也并无意外,点点头,答应下来。
等正事说完,两人间就陷入了暂时的沉默,纪风川并没有刻意的给两人间找话题,就如同从林家饭局下来后的那一路,他享受待在林剔身边时的那种松弛,纪风川朝林剔投过去一个眼神,心里想着或许当年他和林剔聊起天来也并不全是偶然的机缘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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