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雪又开始下了(1 / 2)
既然勇敢地在前一晚奋不顾身地奔跑,就要承担这种奋不顾身的后果。
林剔隔日醒来,缓慢睁眼的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自己似乎生病了。林剔意识到这一点,他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也摸不出到底发没发烧。
没有体温计在手边,他打算下楼找老板借,但当他撑着昏沉的脑子努力坐起身,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栽的时候,林剔就知道自己或许也不用去借体温计了。
他垂着手压着额头,连呼吸都觉得疲惫,真是大事不妙了,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尤其在昨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情形之后,林剔忍不住地想叹口气,但还是稳了稳心情,没有把这口气松下来。
纪风川总是这样若即若离的,好像很近,却又跑得很远。如果他昨晚告诉纪风川今天他会烧到不省人事,对方会留下吗?如果他浑身赤裸不顾一切地沉进海里,纪风川会回头来拉住他吗?
林剔假设很多,他又开始风马牛不相及的猜想。但说来也并不是全无关系的,想想他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才开始发烧,他就觉得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的隐忍和坚强都折算成凄惨的模样,有多遍体鳞伤多千疮百孔的,就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到纪风川面前,问他怎么能无动于衷,要怎么一动不动。
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跑到世界的边缘来?为什么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退回朋友甚至熟人的界限,却还是要来他心里招惹是非?
纪风川就是有本事用一句同暧昧毫无干系的话让他跨过整个地球去找人。
好本事。
他该怪谁呢?不如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林剔又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实在无法忍受脑子里那种烦人的声音再胡思乱想下去,他还是决定起身,到处去转转找人。
不是说好了要去集市上吗。
林剔于是摇摇晃晃的起身,他撑着床头的台灯,但台灯却差点打翻,他毫无防备的踉跄了一下,撞在墙上,脸颊上磕出一个瘀青来。
他喘口气,缓过一阵眩晕的感觉,这才把台灯扶正,自己又缓慢地去到卫生间洗漱了。
旅馆每天早上都有安排适量的早餐,当然这是需要额外交费的。林剔给自己买了份干面包,就是昨天在酒馆里听见的那种要用锯子锯的那种,另外他还看见了发酵鲨鱼罐头。
最后他明智地选择了一些熟悉的食材,比如烟熏三文鱼,再来点生菜和煎鸡蛋,抹了酸奶当成开放三明治吃了。
集市距离旅馆很近,五百米左右就能到。林剔不打算疲劳驾驶,索性自己踩着雪一步一脚印地过去了。
雪下得很厚很深,林剔踩进里头,再拔出来得费不少力气。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皮肤,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曾停下前进的脚步。
等他终于站到集市门口时,林剔喘了口气,一低头围巾却差点滑下去,再抬眼时风雪扎进他眼中,刺得人生疼,雪絮之后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出现重影,他眯了眯眼,等待这样的反应过去。
眼前却忽然有人走入市集,步伐间带起的气流像扫过雪地的风,一瞬的时间他被景色和人同时恍了神,还不等他做出什么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迈开了动作,追着大门的影子往前走过去了。
林剔确认这次不会看错。但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背影和背影重叠,其中没有纪风川。
就好像是心一瞬被提起再落回原地,那种感觉闷闷墩墩地压着胸口,他说不上失望,但也还带着点期望。
林剔继续往里面走,路过一摊工艺品的街道,人们大多集中在熟食区,这里稍显冷清。某个小摊摆着半透明的丝巾,一张张挂在天上,它不是中心,却是最显眼的招牌,远远望过来,丝巾随着灯光飘荡,配上这样的极夜,林剔都觉得这景象宛如地上的极光,靓丽得很。
再一转头,林剔回望街道,长长的石子路,远处的人声,窸窣作响的风,星空、雪树,望不见的边际,找不见的人。
心中还是挤挤挨挨的皱起来,他不觉得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开阔,却又在这下一瞬,他窥见了丝巾后头的影子,透着光的,影影绰绰,他想都没想,伸手一抓,再一掀,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再掀了几张也是同样。
林剔猛然回头,五米远的地方,有个人影背对他,正低头挑着什么,他的呼吸一滞,大脑的血量上冲,他一步跨前就要向着对面走去,却倏然被身后的力道扯住了衣服,“先生,您弄乱了我的摊位,不说一句抱歉就走吗?”
摊主的语气生硬,林剔愣了下,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干了什么,他伸手朝兜里掏,却只掏了零星几个硬币出来。他皱眉去看手心,谁知这一低头的功夫,再抬头看去,面前的人影已经不见踪迹。
林剔不信邪地朝四周环视,但纪风川就好像真的变成了风,只需眨眼间就能逃出他的世界。
他的心又沉落一次,林剔深吸一口气,动作僵硬缓慢地转身看摊主,伸手递了钱过去,“抱歉。”
许是林剔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他的脸色实在难看,惨白的嘴唇配着脸颊处不正常的红,沙哑的音色,任谁来都能看出林剔正在病中,摊主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就松了开来,“你、你你……你没事吧?”
林剔勉强扯了个嘴角,他也不懂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将歉意和安慰传达过去,总之他又将钱递进一些,“抱歉,我只有这些,我可以抵押一件东西,回车上取钱送来。”
摊主盯着他看了几秒,倏然叹口气,他摆摆手,“算了算了,快回去休息吧你。”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林剔想了想,将手里的钱放到摊主桌上,自己回去车上取了现金再折回来。
当他估摸着将赔偿补足后抬头对上摊主意外的眼神,他收回钱包的手顿了下,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开了口:“我在找人,请问您有注意到刚刚对面的小摊上的那个人去了哪儿吗?”
却不料,摊主脸色猛然一变,他伸手将所有的钱都推回来,盯着林剔的眼神里透着怜悯和不解,“对面哪儿有什么小摊啊!这块就只有我们这两排人。”
林剔闻言直直愣住,他转动僵硬沉重的脖子再次往回看,身后小摊的位置空荡荡的,果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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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剔靠在集市角落的树上,他闭了闭眼睛,缓了好一会儿都还是觉得头晕,脱了手套再一摸额头,烫得像是他整个人都成了烧红的烙铁。他甚至分不清开始在集市门口见到的人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觉。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不如买点吃的先打道回府,晚点退烧了再出来继续找人。
他刚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却眼前一黑,猝不及防地就要往下栽,忽然从旁伸了只手出来,稳稳地托住了林剔的手臂,这才阻止了林剔摔倒的趋势。
林剔的眼前仍旧景象不定,一下是现实里的黑夜,一下是梦里的白天。
恍惚的视线中那只手修长有力,分外亲切,似乎就连虎口处的经络位置都令他觉得似曾相识,但这是谁呢?他曾经见过面前的人吗?大概是没有的。
就这么闭了下眼睛缓了会儿,林剔狠狠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坚强点站直,“谢谢您。”
对面好像是说了话的,但林剔稍微动一下头都会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无奈之下,他没有抬头去看人的脸,也没听清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他撑着力气说了句抱歉,也不知声音究竟有没有从口中真正发出,就这么毫无礼貌地低着头,朝着集市的熟食区走去了。
身后似乎又传来刚刚那人的声音,但林剔已经没有了周全礼数的力气,他只得再次在心里默念一句抱歉,咬着牙继续向前走了。林剔最终没有回头。
等到林剔走回到旅馆门口,他觉得可以用一句气若游丝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旅馆的老板一见他这样匆匆忙忙赶出来扶他,手一触碰到林剔的皮肤,整个人就发出了一声惊呼,惹得周围的游客都频频向这处看来。
“怎么会这么烫?!你烧得这么严重,怎么还出门呢?快进来,快回房间去休息!”
林剔没有拒绝老板的好意,他抓着老板的手进了旅馆的门,却在旅馆的门即将合上时,通过反射着外头雪景的玻璃门,隐约看见一个眼熟的车身掠了过去。
他心里一颤,忍不住地要往回看,却已经被老板将他整个人拽进了旅馆中,随即玻璃门完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一旁的空地上,纪风川缓缓地将车停进了旅馆门口的停车场中,他看着林剔消失的背影,没有说话。他将车窗降了一半下来,任由外头的寒风在瞬间就席卷了整个温暖的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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