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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秘密(1 / 2)

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林剔便选择回去。

换个世界就能和如今的生活隔绝开来,人其实都一样的。

他对那个地方的感情就如同对辛苏一样复杂,给过他温暖,也给过他恐惧。

但这对他来说,是唯一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了。

有关辛苏的记忆通常伴随着不太愉快的事情,却大概也有那么一些片段,曾洋溢着午后阳光般的暖意。

他趁着深夜回去,不让邻居们发现,否则又是好一顿闲话要说。

老房子的隔音和设施都不太好,破筒子楼里的人们一层挨着一层,一户连着一户,房和房之间就隔着一层薄墙,今天他家小孩放假,明天她家添了新衣。人们处在半透明的地带生活,没有秘密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秘密。

林剔小的时候就在这一带出了名,因为在这样一幢四处透风的墙内,却没人知道他和辛苏从哪里搬来,又为什么落户在这里,更不知道林剔的父亲是谁,又为何时常有男人的声音从深夜的屋内传来。

而他们那两双灰绿色的眼睛,又为闲言碎语又添了根柴火。

林剔和辛苏似乎从没真正融进这里过,尤其是辛苏的房间里堆满诗集和散文作品,她在筒子楼里唱巴黎圣母院的阳光,品塞纳河畔的四季,却识不得大米和糯米包出来的粽子有什么不同,现在想来,林剔大部分的生活技能便是从那时练成的。

他翻过那道低矮的小门,放轻动作走进筒子楼中,楼道的声控灯已经不太灵敏了,很多时候就是靠人自己凭感觉摸上去,而林剔一直上到了五楼才停下,他家便在左手边第二间的位置。

这里虽是破败,林剔却从未动过出售的念头,他掏出生锈的钥匙打开房门,老旧的木门“吱呀吱呀”响起来,他等了会儿,没听见隔壁有什么动静,这才缓步走进去带上了门。

电灯是用的拉绳开关,三叶小电扇就吊在床帐上方,洗手池斑驳的水痕,单门冰箱上一叠厚的灰尘,很久违的岁月,林剔垂眼朝地上看去,当年林正明用酒瓶子敲出的小坑也还留着。

一切都没变,但也都变了。

他走去辛苏的房前推门,灰尘扑簌簌地掉落下来,林剔屏住呼吸,等霉味散去一些才走进了房间内。

记忆的片段再次断续闪现,林剔不可避免的晃悠了下,身形不稳的扶住了一旁的书架,他按着太阳穴闭眼,那些回忆便如同开始扎根的种子,缓缓在他脑海里生长而出。

辛苏坐在窗台边的样子、她微笑朝他看来叫她阿剔的样子、给他念诗的样子,一切都历历在目。

林剔闭了闭眼,指尖下意识地用力,本是无意的抓握,却忽然听得咔嚓一声,他愣了下,转头看去,就见那老旧的书架二层被他掰断了支撑杆,书籍正因此争先恐后地从平台上倾倒下来!

他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被本厚皮书狠狠敲上了手背。

“嘶——”林剔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起身躲开剩下的书本,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扶着阵痛的脑袋,看着自己手背上立刻红肿起来的一片,无言的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认命的缓缓蹲下身,轻叹口气,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籍。

或许是本身存留在这里的记忆便不是很多,林剔头疼的症状仅持续了一会儿,便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缓解。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了那本最厚重的书上,便是这本书最先从书架上倒了下来,命中他的手背。

他于是也最先将书本拿过来查看,而等他真的将书拿在手上细看才发现,他这才发现“书籍”其实是一本相当厚重的相册。

以皮革一般的材质作相册的硬壳,又用烫金工艺在封面勾勒出了金色的花体英文作为装饰,颇具质感。

林剔看过几页,发觉这相册似乎并非他母亲的所有物,毕竟辛苏从没上过大学,而相册里拍摄的内容却充满着早年大学的校园生活。

他再翻过一页,却忽然一愣,林剔看着这页卡袋里的照片,意外地将其单独提了出来。

这!这竟是林必先书房里那张照片的完整版!

而站在王华黎身边的人……林剔定睛细看,总觉得异常眼熟,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位先生的,按照时间来算,如果这位先生尚在,那就改是同他爷爷一般年纪。

他努力回忆着这段时间遇见过的所有年老面孔,而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白色的墙,消毒水的味道浓重,病房的门口还停着放药品的推车……

林剔盯着王华黎身边站着的这个男人,男人的脸上虽是少了皱纹,表情也尚显青涩和朝气,但那五官样貌……这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纪之荣!

林剔心下震动,也就是说,这本相册大概率是属于林正明的,林家人中只有林正明才踏足过这里,必定是林正明将相册从林家带了出来,寄放到了辛苏这儿。

可林正明又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本相册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成?

没让林剔思考太久,很快他就在接下来的相册内页找到了答案。

随着他不断后翻,照片的下方也开始陆续出现文字,字迹娟秀,一看便知道是某位练过字的女子写下的,而在当时那个年代,能有如此闲情逸致的女子通常出身不差。

林剔于是隐隐在心中便有了个猜测,果然,就见其中一页照片拍摄的是一张用毛笔字写的兰亭集序,上书落款——王华黎。

这本相册是他奶奶的所有物。

林剔心下了然,这么一来林正明能拥有它也算是合情合理。

随着照片的推进变化,林剔意识到,其实这本相册就是王华黎这一生的记录册,她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每个人生阶段都收录进去,大概是随着年岁增长,有许多未尽之言已无法用简单的一张照片表达,因此才开始动笔记录。

他越是往后翻阅,心情就越是复杂,当年的往事被一一揭露在他眼前,他跟随着王华黎的文字,仿佛也只身踏入了那段岁月,有少女的情怀与心事,也有妇人的痛苦与爱恨。

再返回那三人的合影,林剔也逐渐对当年的事情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原来王华黎年少时便有一喜欢之人,这人便是纪之荣。

但遗憾的是,纪之荣喜欢的并非王华黎,而是他现任的妻子,即纪风川的奶奶。

林必先却爱慕王华黎,对其爱而不得,最后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将王华黎娶进门来。

恰逢纪之荣也与妻子结婚,王华黎明白自己此生再无如愿的可能,于是妥协了下来,竟真当了那称职的林家太太数载。

而在生下林正明之后不久,王华黎的身体每况愈下,却找不出什么指向性的原因,直到后来有位西方的心理医生前来林家拜访,王华黎与其见过之后才明白,她这生的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里的病。

她终归还是没有真正放下那段往事,郁结于心,长此以往便生了心魔。

纪之荣听闻昔日好友病重的消息,在得知真相后前来看望。

关于这段,王华黎在手记中写道:「即便他来看我,我却是这般苍白憔悴的模样,实在令人无颜直面,昔日故人还长青,我却早已珠黄,何其不幸,又何其幸运,得以因此留存他心间。

望他此后年年来探我墓前,只说句遗憾,我此生便也不算再有遗憾了罢!」

林剔看着看着,眼眶却是莫名一热,他鼻头一酸,竟是感同身受般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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