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中午下班，汤佳奕去了住院部心血管内科。汤父昨天做了一个心脏微创手术，手术很顺利，今早就从ccu转到普通病房。

她到308的时候，汤世谦精神不错，正为刚从家中送来饭菜的小儿子安排工作。

汤佳奕走进去，笑说小明这两年办事挺靠谱的，又叫她爸不要操心店里的事，干脆趁这次生病慢慢放手，试着让年轻人挑大梁。

汤子明接了句“还是我姐信任我”，他将餐桌从病床底下抽出架在护栏上，顺便汇报，“今天上午我给两家客户送了定做好的沙发套，他们都很满意。”说着拿出手机，给汤世谦看他录下来的安装成品展示视频。

汤佳奕则将汤子明带来的饭菜一一摆到桌上，病号餐是母亲吴同莺花了心思准备的，一条清蒸小鲫鱼，一盅黄豆炖猪蹄，还有清炒菠菜和青菜瘦肉粥，她把筷子递给汤世谦，让他先吃饭。

汤世谦最听女儿的话，他夹起鱼腹最嫩的一块肉送入口中，关心她：“今天上午忙吗？”

“挺忙的。”汤佳奕点头，“刚才我在护士站碰到王医生，王医生说你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刚好后天轮到我休息，到时我来给你办出院手续，大哥和小明就不用来了。”

这次父亲做手术，忙前忙后办各种手续的是弟弟汤子明，大哥汤文澳在家庭群里发消息说他今晚来医院陪床。

不是汤佳奕不出力，她就在这家医院工作，海医附一院是本地排名前三的医院，汤佳奕在眼科门诊检验科工作，虽然每个月最多只需值三个夜班，但她白天基本没有闲的功夫，也不太好请假。

昨天上午排到汤世谦进dsa手术室已经是10:30，中午下班她去了一趟，陪着母亲和弟弟在手术室外面一起等到13:00，确认父亲手术成功，跟随实习医生一起将他送到ccu，她才又回门诊上班。

汤子明赶忙说：“姐，你平时工作这么累，休息日就睡会儿懒觉呗，爸这里一切有我。你后天中午到点回家吃饭就行了，我早上去菜市买新鲜牛肉让妈给你做。”

汤世谦也说：“你弟说得对，不上班你就多休息。”

汤佳奕忍不住笑了：“小明现在帮家里做事，全年无休，比我辛苦得多。就让我来给爸爸办出院手续吧，我也得尽尽孝心，反正我就住在医院这边，比从家里过来近得多。”

既然她这样说，汤世谦和汤子明就不再坚持。

汤子明饿着肚子送饭来医院，汤世谦说他今天下午不用输液了，他现在行动不受影响，可以自己去上卫生间，叫姐弟俩赶紧去吃饭。

耽搁了一会儿，职工食堂这时应该没多少可以选择的菜，汤佳奕带他到外面解决午餐。中午是电梯使用高峰期，心内科在三楼，两人索性从安全通道步行下楼，走出住院部大门，汤佳奕问汤子明：“想吃什么？”

“都行。”汤子明不挑。

汤佳奕便领着他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连锁快餐店，两人选好菜，汤子明抢在她前面付钱，汤佳奕问他：“爸妈给你涨工资了？”

“没有啊。”汤子明理所当然道，“请你吃顿饭的小钱我还是负担得起。”

汤佳奕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弟弟，心里挺感慨的，自从小明决定接爸妈的班，回到店里勤勤恳恳做事后，真的稳重了许多，她打趣道：“你现在倒不像弟弟，更像是我哥。”

汤子明一手端着餐盘，他用另一只手揽了汤佳奕一下，然后取了两双筷子：“我不介意当你哥。”

两人在就餐区选了一张空桌坐下来吃饭，汤子明犹豫了一下，向他姐通风报信：“这次咱爸住院，姓梁的不来探望一下吗？妈妈在家里有点意见，觉得他不重视你，才不把我们家人当一回事。”

他口中的“姓梁的”，是汤佳奕的男朋友梁敦行。

汤佳奕有些无语：“什么姓梁的，你就算不叫他哥，也该叫他的名字吧。”顿了一下，又说，“他去国外出差了，还没回来。”

“他也配让我叫哥？”汤子明阴阳怪气，他怂恿道，“你和他分了算了。”

汤佳奕的确打算和梁敦行分手。分手的念头，这两年反反复复冒出来，这次她爸生病，终于促使她下定决心。她心里已有抉择，面上却不动声色，问他：“为什么？”

“你俩从二十岁谈到现在已经六年了，他还没有结婚的意向，不就是典型的不负责任的渣男吗？再说了，他对你还没有我对你好，这样的男朋友留着干什么，反正我看不上他。”

汤佳奕开玩笑：“怎么？你急着把我嫁出去，怕我跟你分家产。”

汤子明也知道她是在调侃他，不过，他依然认真道：“大哥能力强，他肯定看不上爸妈那点钱，我以后又要接手家里的生意，本来就占了便宜，爸妈把他们的积蓄全都留给你才公平。”

“这么大方？”其实汤佳奕并不意外弟弟的态度，他小时候就有攒零花钱给她买礼物的意识，对她这个姐姐很慷慨。

汤家条件还算宽裕，1995年，汤世谦和吴同莺在海城江南区最大的市场开了一家家居布艺店，提供家居配套产品的定制服务，生意一向火热，最忙的时候，客人需要提前一个月下单。

他们家三个小孩，大方向上面，一视同仁培养，落实到细节，汤佳奕这个老二最受优待。父母认为女孩得富养，从小到大就没让她吃过经济上的苦。再加上大哥比她大八岁，她上高中时，汤文澳就已经进入职场，他名校毕业，个人能力突出，收入一年比一年高，不时给妹妹零用钱，后来汤佳奕参加工作以后，不好意思再让哥哥补贴，他便换了种形式，隔三差五送她礼物，给她添置了不少贵重物品。而汤子明只比她小两岁，姐弟年龄差距不大，爸妈以“你是男孩子”的标准要求他，又有大哥做榜样，因此一直以来反而是他照顾姐姐更多。至于为什么让小弟接爸妈的班，大哥开了家律所，他对家里的小生意不感兴趣，汤佳奕也没有这种想法，她挺满意自己的工作，汤子明成绩平平，当初只上了一个末流本科的鸡肋专业，就业受挫，才老老实实接受现实，回家跟着父母干。

“别转移话题。”汤子明在她面前越来越有哥哥的气势，“你今天和他分手，我明天就能给你介绍有八块腹肌会赚钱人品好的优质男人。”

“少说大话，你先把自己推销出去再管我的事吧。”汤佳奕并不想与弟弟谈论梁敦行，“好了，赶紧吃饭，我待会儿还要上班。”

她有一个宠她的哥哥，还有一个护着她的弟弟，更别说把她当掌上明珠的爸妈，她太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当初她和梁敦行在一起，她挺为他着迷的，他头脑聪明，但又不是书呆子，也很擅长体育运动，还有着相当优越的外形，最初热恋的两年，她总是为他心动。后来毕业，他们脱离单纯的校园环境，许多问题才慢慢暴露出来，其中很明显的一点，他对她的爱没那么真诚，她作为一个漂亮的、工作体面的、又很爱他的女朋友，只是他塑造完美个人形象的一部分。她明知道双方情感投入不对等，却由于舍不得付出的沉没成本，一直陷在这段关系里，汤佳奕觉得讲出来挺没面子的。

汤子明见姐姐不想聊，不得不就此打住，只是愤愤的想，以后和姓梁的见面，他必须给他点脸色瞧瞧。

吃完午饭，汤佳奕回了眼科门诊，下班后又去病房陪了会汤世谦，等到汤文澳傍晚从一家私房菜馆打包饭菜过来，三人一起在病房解决晚餐后，汤佳奕才离开。

汤文澳送妹妹到车库，问她：“你和梁敦行的感情出现问题了吗？”

母亲在家里抱怨妹妹男朋友没有礼节的话，他也听了一些，他早就提出过让佳奕带男朋友回家，他们给她把把关，只是她一直推说还不到时候。

汤佳奕沉默片刻：“为什么这么问？”

汤文澳提醒道：“虽然还没见过家长，但你们谈了这么久，家里早就知道，爸爸这次住院，于情于理，他都该来探望一下。”

汤佳奕说：“他出差了。”

汤文澳皱了皱眉：“那也至少应该打电话问候一下。”

事实上，父亲生病住院这事，她并没有告诉梁敦行。在他无数次冷漠的态度下，她已经对他感到失望，他不是让她感到可靠的人，她并不在他身上寄托依赖。汤佳奕敷衍道：“我会让他打的。”<

“你让他关心，和他自己主动关心能一样吗？”汤文澳不太满意，他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下来，“佳奕，你找个周末带他回家吧，我想看看他究竟值不值得你托付终身，如果他人不行，你们趁早算了，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我绝对不会让妹妹和一个我不放心的人结婚。”

分手这事，尚未尘埃落定之前，汤佳奕不想让家人知道，她含糊过去：“好。”

第二天中午下班，汤佳奕依然先去心内科的病房，今天隔壁床换了一个病人，刚走到308门口，就听到里面穿病号服的老爷子说：“我是不怕死的，你们各自的日子都过得很好，我想到可以去见你奶奶，心里特别坦然。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你还没有结婚。”

靠门最近的病床边坐了个气质出众的年轻男人，男人声音带笑：“我问过医生，只要您遵医嘱，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就没有大问题，我不仅要结婚，还要给您生三四个曾孙，您就等着吧，不会让您有遗憾的。”

汤佳奕忍俊不禁，对方承诺得这么夸张，明显哄老人高兴，想来若是叫他彩衣娱亲，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