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1 / 1）

抵达宁城，天已黑了。

汤子明开得快些，他将车停在收费出站口允许临停的开阔路段，打着双闪等他们。舒康白开车和他性格一样，从容沉稳，他保持安全距离跟着汤文澳那辆a8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抵达。

三辆车重新汇合后，尽管此时正值饭点，但谁都没有吃饭的心思，几个晚辈倒是考虑到舅舅舅妈的身体，提出先垫垫肚子，两位挂念着女儿，直说什么都吃不下，于是直奔吴闵居住的小区。

汤佳奕总共来过三次小闵姐的家，一次是参加她的婚礼，一次是萌萌出生，一次是她和李贝琦慕名过来赏花，顺便买了小裙子和玩具给萌萌送去。

她第一次见到萌萌时就喜欢上这个小女孩了，生了一双和她妈妈相似的大眼睛，让汤佳奕无法不爱屋及乌。

萌萌和必星同年出生，必星是上半年，萌萌下半年。汤佳奕时不时在网上给必星买东西，购物网站的“猜你喜欢”功能就会时不时给她推送一些小孩的衣服或玩具，也真的会吸引到她，偶尔有特别喜欢的，她忍不住给萌萌寄一份。每次小闵姐收到她买的快递，都会打视频让萌萌向表姨道谢，因此萌萌对她这个一年见不了两面的表姨并不陌生。

舒康白按导航提示开车，副驾的汤佳奕忽然叹了口气。他闻声转头，关心：“还有犯愁的事吗？”

“不知道萌萌能不能接受爸爸妈妈分开？”汤佳奕陷入小女孩的困境，“选妈妈，还是选爸爸，对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来说，也太残忍了。”

舒康白静了静，才说：“是很残忍，但，小闵姐应该以自己为主体，在婚姻这件事上，不必为孩子牺牲。”

汤佳奕想到小闵姐爱憎分明的性格，点点头：“她不会的。”随即，又乐观起来，“从科学上来讲，小孩三岁以前的记忆很难保留，只要不让她介入父母离婚的战争中，好好的安抚，让她在充满爱的氛围里成长，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吧...？”

说到最后，她的乐观中，还是不由自主变得不确定。

到了小闵姐家里，看到萌萌那双红红的、一看就哭了很久的眼睛，汤佳奕的心咯噔一下。她看向赵辰的目光变得不善，他真不是个东西，肯定不仅只是用女儿当筹码，还让筹码上场，参与大人的矛盾。他到底会不会当父亲？怎么有父亲自私成这样，指望让孩子当他的免死金牌。

娘家人到了后，吴闵终于松了口气，即使还处于一团乱麻的局面里，她还是一眼注意到跟着血脉亲人一起出现的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不过此时不是和初次见面的表妹夫寒暄的时候，她把萌萌交给母亲：“妈，你带萌萌回她房间，陪陪她。”

从吴闵发现丈夫和女网友调情后，她就决心离婚。以前恋爱期间，她和赵辰明确过一个原则，只要他出轨、嫖娼、赌博，做了其中任何一件，他们立刻完蛋。他明知道她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知道踏出这一步，就要承担失去她的后果，却依然做出她无法忍受的事，代表着他并不珍惜她。

尽管赵辰主动写下保证书，赵家父母提出把宁城的两套房都过到她名下，吴闵态度坚定，她眼里容不下“瑕疵”，无法接受爱人的背叛，必须立刻和他做出切割。

就像摆在茶几上的一个苹果，每天看它时都是完好漂亮的，忽然有一天早晨起来，发现它被老鼠咬了几口，突然就烂掉了。如果不丢进垃圾桶，只削掉被咬坏的部分，把剩下的部分吃了之后，她内心必然很难安定，会时刻担忧老鼠牙齿的细菌会不会已经渗透整个果肉，会如坐针毡，担心被传染，觉得自己也跟着坏掉了。

她想要内心的安定，太想做自己，于是毫不犹豫做出离婚的选择。唯一觉得愧对的就是女儿，赵辰作为一名爸爸，每天下班后会陪着她一起玩，有很幸福的亲子时光，给了她爱和时间。

这份合格，在今天也被扣了分数。比起他出轨更可恶的是，他明知道女儿还这么小，不懂大人复杂的世界，也处理不了父母感情的纠葛，他还特意引导萌萌：“你不是说过想要个弟弟妹妹吗？现在妈妈肚子里就有了，我们让妈妈留下弟弟妹妹好不好？”他还对女儿说，“你去告诉妈妈，你不想要妈妈爸爸分开。”

吴闵没有因为女儿的恳求和眼泪的妥协，她坚定地告诉女儿：“对不起，宝宝，因为爸爸做了让妈妈很生气的事，妈妈没有办法原谅他，只有和爸爸分开，妈妈才会过得开心。就像骏骏踢了灰灰，你就很生气，看到他就讨厌，再也不和他一起玩了一样。爸爸妈妈只是不住在一起了，我们还是一样的爱你，以后放长假的时候，爸爸也会接你和他一起生活。对不起，宝宝，弟弟妹妹这个心愿，暂时没办法替你实现了，妈妈和爸爸分开以后，就要像爸爸一样每天出门工作，没有时间像陪伴你一样陪伴弟弟或妹妹，请原谅妈妈。”

萌萌被吴闵教育得很好，才四岁多的小女孩，就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认真地将妈妈的话听到心里。

吴闵做的那个比喻非常恰当。

骏骏是小区邻居家的小孩，和萌萌同岁，有时候在滑滑梯处碰到就一起玩。灰灰是一楼住户养的狸花猫，经常溜出来，萌萌十分喜爱这只小猫咪，常在兜里揣猫粮，见到了就喂它，小孩小猫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有一天晚上她被小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骏骏要求萌萌和他玩被拒绝，他就冲上来踢了小猫一脚，大大地得罪了萌萌，萌萌生气地说他这个行为太坏了，她再也不要和他做朋友了，从此就真的再也没有和骏骏一起玩过。

而且，这个世界上，她和妈妈是天下第一好的，见妈妈也流泪了，小小的双臂搂住她，用自己的脸蛋贴住妈妈的脸蛋，说：“妈妈，没关系，我不要弟弟妹妹了，我也不要你不开心。”

小女孩被外婆带走后，吴闵再次对赵辰强调：“我们两个大人之间的事情，请你以后不要在孩子面前胡乱开口，我想作为父母，不在孩子面前说对方的坏话是最基本的原则之一。”<

她的几个哥哥弟弟人均一米八，以前见面时的温和笑脸不复存在，他们没对他使用武力，是受法律约束。这时候赵辰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吴闵姑姑家有个表哥是律师，还有今天第一次见到的表妹夫，也给他一种不能惹的危险信号。

赵辰讪讪的，他还在做挣扎：“我肯定不会说你的坏话，我只是不想和你离婚，想让你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

吴闵内心肯定也不可避免地产生摇摆，一边是给萌萌一个完整的家庭的想法，一边是对这段从校园到婚纱，又共同抚育了一个如此美好的女儿，有过很多快乐时光的感情的不舍。但是，不管她内心如何撕扯，她深知应该关注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她还是坚持选择分开。

事情解决得比想象中顺利。

一是赵辰到底知道他做了对不起吴闵的事，被抓住了心有愧疚。

二是她娘家人挺厉害的，律师表哥在业内挺有名的，经常送萌萌礼物的表妹在网上有好几万的粉丝，这两条就让他心有忌惮，他不敢赌身败名裂的可能性。

还有那个让他产生危险直觉的表妹夫，居然以聊天的口吻说起和他公司二把手的大学交情，暗示了什么，不言而喻。

财产分割没什么争议，关于女儿的抚养权，赵辰也想要，最终吴闵说服了他。

一是萌萌跟妈妈相处的时间更多，爸爸妈妈之中，让她自己选，她肯定选妈妈。

二是爷爷奶奶不可能关掉镇上的餐馆来城里照顾孙女，让萌萌回镇上上学也不现实，而跟着她，外公外婆都能搭把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迟早会再婚，世界上当然有非常多心地善良的女人，可她不敢拿女儿去赌一个陌生女人的心性，而他若是要和那个聊得火热的女网友发展下去，如果对方明知他已婚，还和他暧昧不清，这样的人品，不会是一个好后妈，不会真心对孩子好。孩子只有跟着亲妈，才不会受委屈。

宁城和海城只有三个小时车程，乘高铁更快，他想孩子了，可以周末过来见她，也可以在寒暑假接她回去小住。

吴闵相对来说，又是幸运的，当初结婚，她并没有把户口迁到丈夫这边。当时老家那边一直传着扩增一条高速公路，他们家的老房子正好在规划范围里，要是真被占了，就能得到一笔拆迁款，所以她的户口一直没动。风声放了好多年，丈量土地的人都来过两回了，却始终没个准信。她的户口要不要迁，也就这么一直拖着，现在看来，反而是好事。

她和汤佳奕只差了一岁，逢年过节见到，就喜欢黏在一起，无话不谈。虽然自己家里没有大姑家有钱，但好在她是独生女，比起大姑家一共三个孩子，爸妈只有她一个，没什么压力，经济也算宽裕，表妹拥有的那些好东西，爸妈受到启发，都会毫不吝啬地买给她。

就比如房子，在她还上大学的时候，一次家庭聚会，大姑就说以后等佳奕毕业了，在单位附近给她买一套房。后来她大四实习时，爸妈也给她买了一套，地理位置十分理想。也因有了这套房，萌萌回到海城，有不错的幼儿园接收她，这学期剩下的课萌萌就不去上了，等下半年秋季开学，直接在海城的新学校办理入学。

写完协议，已经凌晨，大家这才觉得饥肠辘辘，舒康白说：“我订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厅，去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