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1）

等到汤佳奕换了衣服出来，病人已经自行取走报告离开，她带上检查室的门，和梁敦行一起乘自动扶梯下楼。到了一楼，梁敦行说：“去大悦城吃吧，我车停在负一。”

大悦城离医院不算远，开车过去只要五六分钟，汤佳奕点了下头：“行。”

两人又换电梯到负一，汤佳奕跟着他走到车边，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就见到座位上放着一个带有山茶花标志的黑色手提袋，这大概就是他昨晚说的给她买的包，她正要将包转移到后座，梁敦行开口：“不打开看看吗？”

汤佳奕的动作没有停顿，她直接将手提袋放到后面，才系上安全带：“我饿了，先去吃饭吧。”

她看起来并未因收到礼物而感到开心，梁敦行发动车子：“不喜欢包？”

汤佳奕摇摇头：“没有不喜欢。”

梁敦行心里猜测，也许是她已经拥有好几个大牌包的缘故，对她而言不算惊喜，那他下次应该买首饰，还得是看起来低调的，她才会戴。

路上汤佳奕想着待会儿吃完饭怎样切入分手这件事，梁敦行见她一直没说话，似乎陷入沉思，停在一个红灯路口前的时候，问她：“在想什么？”

汤佳奕找了个借口：“上午太忙，有点累。”

梁敦行便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抵达商场，两人在美食那一层楼选了家中餐厅，汤佳奕没什么胃口，她吃得很少，也没有聊天的兴致，基本上都是梁敦行发起一个话题，她接两句。等到他也放下筷子，她阻止他起身：“我有话和你说。”接着不等他开口，她果断抛出决定，“我们分手吧。”

梁敦行愣住了：“这么突然？”

汤佳奕本想平心静气，听了他这话，一下子不快起来，忍不住带着情绪反问：“你觉得突然？”

梁敦行反思片刻：“这段时间我们没有发生任何分歧。”他停了停，恍然道，“难道是因为我昨晚加班忘了告诉你的事？我昨晚已经向你解释过了，临时任务，又很重要。不过，不管怎样，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汤佳奕：“……”

她心头那点怒意霎时散了，每次发生类似的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拿出道歉的态度，假如她理解不了，倒显得无理取闹。静了静，她问他：“你想过和我结婚吗？”

梁敦行错愕不已，她前一刻还在提分手，转眼却说要结婚，让他以为她是在以此为由催婚，他心里不禁感到轻松了些，眼里露出笑来：“我现在事业上升期，没有余力兼顾家庭，我们可以等到三十岁以后再结。”

三十岁以后，意味着至少还要等四年，尽管汤佳奕不急，也挺无语的，在她看来，谈十年恋爱太可怕了，这绝对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汤佳奕安慰自己，幸好她能确定他口中的“三十岁以后再结”在这一刻是真的，他没有不负责任玩弄感情之嫌，让她对他的留恋不至于是个笑话，她说：“你误会了，我不想和你结婚。”

梁敦行的笑意僵在脸上，他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你没发现吗？”汤佳奕认真道。

梁敦行当然意识到这两年女朋友对他的情感没有以前那么浓烈，在他看来这是正常的，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失去新鲜感，再加上如今他们的重心放在工作上，更追求现实的成就，说实话，他对目前这种双方都有充分的个人空间状态挺满意的。

“我不这样认为。”梁敦行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就是会变得平淡。”

“那是你的想法，我发现我对你的爱消失了，我也感受不到你对我的爱。”汤佳奕再次说，“我们分手吧。”

梁敦行盯着她的眼睛，好似在确定她有没有说谎：“你身边有新的追求者？”

汤佳奕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顿时感受到了侮辱，便说：“我身边一直不缺追求者，你应该清楚。”

梁敦行比谁都清楚，不管是校园时期，还是进入社会，汤佳奕永远受欢迎。在学校时，会弹钢琴的漂亮女生，本来就是闪闪发光的，她成绩也还不错，性格落落大方，如果让男同学在班上选出一个理想型，她的得票率应该会很高。工作以后，她有编制就够加分了，更何况她还是海城本地人，有车有房，家庭条件不差，是很抢手的结婚对象。

“他比我优秀？”梁敦行面色不太好看。

汤佳奕可不想背上“精神出轨”的名声：“你不用猜疑，到目前为止，每一位向我示好的异性，我都明确告诉过他们我有男朋友。”她摁亮桌上的手机看时间，12:59分，距离下午上班只有半小时，她必须快速解决，“分手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的事情，希望你能够尊重。”

果然如汤佳奕预料那般，梁敦行的自尊心让他不会不同意分手，他直直看着她，爽快吐出一个字：“好。”

不过，他话还没有说完，继续道：“你说你感受不到我的爱，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纪念日，每次出差都给你带礼物，只要有空就会陪你，所以我需要更具体的理由。”

“这些都是你作为男朋友应该做到的最基本的事情，并不值得夸奖。”汤佳奕评价，他同意分手，她因为尘埃落定而松了口气的同时，了断多年的感情，又让她不可避免有些难受，她突然说，“我爸前段时间做了一个心脏手术。”

梁敦行下意识问：“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汤佳奕说：“这就是我感受不到你的爱的理由。”

梁敦行不解：“什么意思？”

“与其说你爱我，不如说你爱的是我带给你的面子。我让你有面子的时候，你当然愿意为我付出金钱，花一些时间在我身上，你很享受我给你带来的优越感吧？但是站在我的角度，你只需要我一直光鲜亮丽，你和我在一起，只想获得愉悦，当我脆弱时，你不能成为我的依靠，当我遇到困难时，你不愿意为我解决问题，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爸做手术的事情，因为我想得到你会有什么反应，你无非就是在口头上关心两句而已。”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冷漠？”梁敦行又皱了皱眉。

汤佳奕拎出一件让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情，那是毕业的第二年，她刚从家里搬出来独自居住没多久，有一天休假，中午吃了超过她对辣的承受能力的火锅，晚上又吃了在冰箱里放太久的卤食，夜里急性肠胃炎发作，无法独自前去医院，便打电话让梁敦行过来一趟。梁敦行却说他在忙，脱不了身，又表示从他那边过来要一个小时，让她叫她大哥陪她。虽然汤佳奕从客观角度上理解了梁敦行，但这件事在梁敦行那里就到此为止了，他后来完全不在乎她的身体恢复状况。

梁敦行却在他的记忆中搜索不出任何相关片段，既然他们当时没有为此发生争吵，就证明她去医院就诊后就没事了，他才没放心上。梁敦行发表观点：“这只是小事，你怎么能断定大事发生时我不在你身边。”

“这样的小事有很多，你在小事时都是怕麻烦的态度，我不敢寄希望你在重大变故出现的时候会与我共同面对。”汤佳奕实事求是地说。<

其实还有更让她如鲠在喉的事情。

一是有段时间她因为熬夜和饮食不规律，脸上长了痘，人也胖了一点，他虽然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她就是能通过他一些细微的反应，敏锐感受到他的在意，因此她至今一直坚持运动，有时工作日中午休息的时间也会出去上一节瑜伽课，也格外注重护肤保养，做过一些医美项目。当然她做这些并不是想要取悦梁敦行，是她自己也追求美丽，他的态度及时警醒她不能凭借天生丽质便放纵，想要永远维持形象，就得自律。

同时，她又往长远处想，女人在生育时，总会有损形象，若是涉及剖腹产，或者自身身体状况不好的情况，需要丈夫帮助处理不少隐私的不体面的事情，而且，即使是美丽的女人，也不可避免会老，到时这些在当下尚还有所掩饰的介意，未来会不会被他转变成赤裸裸的嫌弃？

二是她选择做业余的短视频博主，她的家人和朋友都不遗余力支持她配合她，而作为她最亲密的恋人，他却明确表示不喜欢出现在网络上，叫她最好不要拍他，最多只能拍背影和手部这类不露脸的片段，并且每次两人出去玩时，他替她拍摄时总是不耐烦，认为她的账号被李贝琦这个百万博主都带不火，没什么发展潜力，觉得她为了三瓜俩枣在上面付出的时间精力没有性价比，久而久之，他们约会时，她不会拿出手机拍摄。这件事也让汤佳奕意识到，当他们价值观相悖时，他不会支持她的决策。

梁敦行沉默了很久，确定她口中的“深思熟虑”是真的，他说：“没想到我这么让你失望，也没想到你对和我继续走下去的风险评估这么高。”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必要再让她翻旧账，他起身：“我送你回医院。”

汤佳奕拒绝：“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梁敦行并不因为被甩就拂袖走人，他不至于这么没有风度，提醒：“包还在我车上，你去拿走。”

“既然已经分手了，礼物我就不要了，你送给其他人吧，你表妹和我年纪差不多，她背也合适。”汤佳奕建议。

梁敦行并不采纳：“这就是给你买的礼物，把它转送别的人，很没有礼貌，我做不出这事。即便你要分手，我们也在一起六年，我没这么小气。”

汤佳奕心想，他说得也对，他们在一起六年，她收他一个几万块的包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既然他坚持，她便坦然接受：“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