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求我(3 / 4)
殷晚枝愣住了:“你——”
“不是要套我的话吗?”他偏头看她,面色冷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放一盏灯的工夫,够你问的了。”
殷晚枝被他说中了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摸了摸鼻子,这人干嘛一副这么了解她的样子?搞得她都心虚了。
但犹豫了一瞬,她还是走了过去。
景珩没把灯放进水里,而是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方才说,江宁放灯是习俗,并非只有夫妻才能放。”他忽然开口,“那你知道,这习俗是怎么来的吗?”
殷晚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听说是前朝传下来的,”她说,“百姓求平安,商人求财运,文人求功名……各有所求。”
“各有所求。”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你方才求的,是平安,还是财运?”
殷晚枝抿了抿唇。这人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这个问题。
“都有。”她说,“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安稳富贵?”
“安稳富贵。”景珩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觉得,北迁之后,你这安稳富贵,还能保住几分?”<
殷晚枝心里一沉。她知道他说的没错,北迁之后,她的铺子、田庄、人脉,全都要从头来过。可她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只淡淡道:“那是以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景珩往前走了一步,“等到圣旨下来,你想说‘到时候’都来不及。”
殷晚枝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她心里忽然有点慌,嘴上却不肯服软:“萧先生这是在替我操心?”
“你觉得呢?”
他没正面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不动声色地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殷晚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移开目光,随口扯了句:“萧先生说得轻巧,你又不是神佛,还能替人做主不成?”
江风从水面吹过来,把刚才那点紧绷吹散了些。
景珩没立刻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盏灯,烛火在花瓣里晃了晃。
“你知道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最信神佛吗?”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殷晚枝没动,也没应。
“走投无路的人。”他说,“因为除了求神拜佛,再没有别的法子。”
他顿了顿。
“你不是。”
殷晚枝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识想抬头看他,却听见他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有些愿望,不必求神佛。”
她终于抬起头。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得太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的灯火,明明灭灭的像是江面上那些漂远的花灯。他低头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求谁?”
他没答,只是蹲下身,把那盏并蒂莲放进水里。大红大绿的花灯晃晃悠悠地漂出去,烛火在水面上映出一小片暖光。那盏灯漂出去的方向,正好经过那盏鸳鸯灯旁边。
并蒂莲没有挨着它。
水波一推,两盏灯错开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景珩看着那两盏分道扬镳的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极淡的一点弧度,像是满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北迁的事,是定局。”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宋家的家业保不保得住,不是定局。”
殷晚枝心里一动。
“你……”
“宋少夫人这么聪明,会想明白的。”
殷晚枝道:“顾大人在画舫上说,有大人物在办这件事。那个人……”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认识?”
景珩沉默一瞬,没说话。
殷晚枝只当这人是默认了,试探道:“那萧先生觉得……这个人,能不能说得上话?”
景珩终于抬起眼,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宋少夫人是想托关系走门路?”
殷晚枝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宋家本分经营,从不做贿赂的事。我只是想提前知道风向,早做打算。”
景珩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眼眸清亮,明明是在求人,却偏要端着一副不卑不亢的架子。他忽然有点想笑,她求人的时候倒是坦荡,可求的不是为自己,是为宋家那摊子烂事。宋家、铺子、家业,桩桩件件都比她自己重要。连许个愿都许的是平安富贵,半句没提过自己。
他垂下眼。
方才她在画舫上听顾逢舟说话时,那副认真盘算的模样,他在岸边看得一清二楚。她宁愿拐弯抹角地去问一个刚见面的钦差,也不肯开口问他一句。
可问她有什么想问的,她说“没什么好问的”。
现在倒是有问的了,问的是顾逢舟,问的是那个“大人物”,问的是北迁的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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