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圣旨(3 / 4)
“王公公到了。”
景珩目光微沉。
他知道这次来的不止顾逢舟一人。
父皇虽说派了钦差,但总要再放一双眼睛在旁边看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他身边用得最顺手的太监,看来对他是真的不放心。
王公公年过五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他是乾清宫的掌事太监,跟在皇帝身边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进门时脚步轻而稳,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不卑不亢,冲景珩行了一礼。
“老奴见过太子殿下。”
“王公公有礼。”
王公公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既如此,老奴便不耽搁了,陛下有旨。”
景珩撩袍跪了下去。
顾逢舟也退后半步,垂首跪下。
王公公展开圣旨,声音尖而不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珩,深肖朕躬,才德兼备,特命主持江南漕运新规事宜,全权主理统筹南北,一应官员务必协从。翰林院侍讲学士顾逢舟,学识通透,行事缜密,着即辅助皇太子,共理江南事务。钦此。”
景珩跪领了旨意,站起身来。
明黄的绢帛卷成筒状,沉甸甸地搁在掌心。
全权主理,统筹南北,八个字压下来,比这卷圣旨重得多。
商号北迁。
朝堂上吵了半年,没想到父皇打的是这个主意。
说是统筹南北,实则把江南这些世家大族的命脉从根基上拔起来,挪到天子眼皮子底下。
漕运、盐茶、丝织,哪一样不是这些家族的根基?盘根错节上百年,把总号迁到北边等于把身家性命交到朝廷手里,谁肯?
办好了得罪整个江南世家,办砸了便是辜负圣恩,正好借机将他手中的权削去。
这是一条两头堵的路。
这圣旨一下,他在江南便不能再以“萧行止”的身份行事,太子亲临,全权主理,这消息传出去,江宁城的格局要重新洗牌。
景珩心中冷沉,将圣旨收进袖中。
父皇要借他的手平衡靖王,又不想让他与江南勾连过深,终于还是动手了。
王公公宣完旨,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退到外间歇息。
轩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蝉鸣。
景珩将圣旨收好,看向顾逢舟。
这人还站在原处,神色如常,嘴角那点笑意不深不浅,像是方才接的不是一道足以让整个江南翻天的旨意,而是一封寻常公文。
“顾大人可知这新规细则?”景珩问。
“在京中看过草案。”顾逢舟道,“总号北迁,分号留驻,漕运折率重定,盐引改制,三项并行。”
他说得简洁,条理分明,显然是仔细研究过的。
景珩看了他一眼。
此人入仕不过三年,从七品编修爬到从四品侍讲学士,靠的不是运气,翰林院那潭深水,能浮上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三项并行,动静太大。”景珩道,“先动漕运,余者缓行。”
顾逢舟沉吟片刻,点头:“殿下思虑周全,漕运是根基,根基动了,余者自然跟着动,只是。”他顿了顿,“江南这边,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所以才要顾大人。”景珩端起茶盏,“大人祖籍江宁,外祖家是李家,对江南的盘子比孤熟。哪家该拉,哪家该打,孤需要顾大人帮衬。”
“殿下抬举。”他笑了笑,“下官外祖家确实在江宁,正因如此,这桩差事才烫手。”
景珩没接话。
顾逢舟也不避讳,继续道:“新规若行,李家必然也逃不掉。下官接下这差事,京中早就有人笑话下官‘大义灭亲’。”
“那你为何接?”
顾逢舟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商号北迁,不是陛下心血来潮。江南财富过于集中,漕运命脉握在几家手中,朝廷政令出不了京。长此以往,不是社稷之福。”
这话说得极重,却也是事实。
“顾大人倒是坦诚。”景珩放下茶盏。
“殿下面前,不必绕弯子。”顾逢舟笑了笑,“况且下官若想升官发财,留在京城伺候笔墨便是,何必来江南蹚这浑水?”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点自嘲。
景珩唇角微动,算是领了这份坦荡,抬眸看他。
“那顾大人以为,从何处入手合适?”
顾逢舟沉吟片刻:“江宁织造。这是官营,与各家牵连最深,又直接受户部管辖。以此为试点,名正言顺,阻力最小。等江宁织造的北迁走顺了,再推及漕运,各家的反弹也会小些。”
景珩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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