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知己知彼(1 / 2)
安德森找贾国良看病的这件事,在医学院里传开的速度,比贾雯雯预想的快得多。
第三天中午,她在食堂吃饭,对面坐下来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自我介绍说是神经内科的博士生。
“我导师史蒂文斯教授让我来问问你,”男生端着餐盘,表情有些局促,“你父亲最近有没有时间。”
贾雯雯放下叉子。
“史蒂文斯教授?他不是专门给安德森教授看偏头痛的吗?”
“对。”男生挠了挠头,“安德森教授前天去复诊,说他的头痛减轻了很多。史蒂文斯教授问他用了什么新药,他说不是药,是针灸。然后史蒂文斯教授沉默了好一会儿,让我来问你父亲的联系方式。”
贾雯雯把父亲的手机号写在餐巾纸上递给男生,看着他走远,忽然觉得这件事正在脱离她的控制。
她原本以为父亲的诊疗范围只会局限在莉莉和阿米拉这样的小圈子。但安德森教授的影响力远超她的想象。一个在全美排名前十的医学院担任系主任的人,对一个神经内科顶级专家说自己的偏头痛是针灸治好的,这句话的分量抵得上十篇论文。
晚上回家,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史蒂文斯教授?”贾国良正在厨房里帮马美玲择菜,“他是专门看神经的?”
“全美最有名的神经内科专家之一。”贾雯雯靠在厨房门框上,“他发表的偏头痛论文我大二的时候就读过。”
贾国良把择好的菠菜放进盆里。
“他来不来?”
“什么意思?”
“他要是真觉得针灸没用,就不会让人来找我。”贾国良擦了擦手,“所以他来找我,只是早晚的事。”
贾雯雯发现自己反驳不了这句话。
莉莉来了,阿米拉来了,安德森教授来了。现在轮到了给安德森教授看了二十年偏头痛的顶级专家。每一个说“不可能”的人,最后都来了。
史蒂文斯教授是周五下午来的。
他没有让中间人传话,是自己开车来的。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穿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
“我是理查德·史蒂文斯。”他在门口跟贾国良握手,语气像在做学术报告,“安德森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朋友。二十一年。我给他用过麦角胺、曲普坦、β受体阻滞剂、钙通道阻滞剂、肉毒杆菌注射,最近两年开始尝试cgrp单克隆抗体。所有治疗方案都在十八个月左右出现耐药性。上周他告诉我,一个中国医生用三根针让他的头痛减轻了一半。我想亲眼看看。”
贾雯雯把这段话翻译完,贾国良点了点头。
“让他坐下。”
史蒂文斯不是来看病的。他是来观摩的。贾国良让贾雯雯告诉他,今天下午正好有两个病人约了复诊,他可以坐在旁边看。
第一个来的是阿米拉。
她已经扎过两次针,偏头痛的发作频率从每周两次降到了两周一次。她进门的时候跟贾雯雯拥抱了一下,脸上的气色比上次好了很多。
“贾医生,我这次来不是看头痛的。”阿米拉坐下来,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妈妈。她听说我的偏头痛好了,想请您也帮她看看。她肩膀疼了好几年,抬胳膊都费劲,美国的骨科医生说是肩袖损伤,建议做手术。她害怕手术,一直拖着。”
“你妈妈来了吗?”
“来了。”阿米拉跑到门口,搀进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印度女人,穿一件明黄色的纱丽,身材微胖,走路的时候右臂僵在身侧。
贾国良让老太太坐下,先搭脉,后按肩。他的手指沿着肩关节的边缘一寸一寸摸过去,在肩前侧的某个位置停下来,轻轻一按,老太太“哎哟”了一声。
“不是骨头的问题。”贾国良收回手,“是经络堵了。手阳明大肠经和手少阳三焦经从肩膀过。两条经的气血在这里堵住了,时间久了就凝结成一个点。西医做影像检查能看到肌腱有撕裂,但那是因为长期气血不通,已经把肌腱的营养给断了。”
他取出一根长针,在老太太的肩膀前侧扎进去。针尖刺入的瞬间,老太太的手猛地一抖。
“别动,针感会往下窜,窜到手指尖就好了。”
老太太皱着眉头等了十几秒,忽然瞪大了眼睛。她说了一串印度语,语速很快,阿米拉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笑。
“她说有一股热流从肩膀一直流到手指尖。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这条胳膊是暖的。”
贾国良留针二十分钟,又在她手三里穴补了一针。收针之后,他让老太太试着抬胳膊。老太太咬着牙往上一抬,右臂举过了头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看别人的手长在自己身上。
阿米拉眼眶红了。她握着她妈妈的手说了一长串话。后来贾雯雯告诉父亲,那句话的意思是,以后不用害怕洗澡的时候没人帮你脱衣服了。
史蒂文斯教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把整个过程看完了。他没有说话,手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擦,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二十多年的门诊,判断一种疗法是否有效是他的本能。本能告诉他,刚才那个场景不是演的。三年抬不起来的胳膊,不可能为了配合一场表演突然抬起来。
第二个来的是莉莉。
她是来复诊的,距离上次扎针正好一个月。进门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盒巧克力。
“贾医生,我妈让我给你的。”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她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开诊所?她已经跟他们公司的好几个同事说了你的名字。”
贾国良摆了摆手:“先看病,巧克力不急。”
莉莉这次来是为了巩固治疗。她上个月的例假只疼了一天,程度轻了很多。止痛药只吃了两颗,就没有再吃。
“这个月有没有喝姜汤?”
“喝了。”
“冰的东西碰了没?”
“没有。我妈天天盯着我。”
“那就好。”贾国良取出针盒,“今天再扎一次。以后不是每个月都要来,三个月一次,调理个半年就差不多了。”
这一次扎完针,贾国良又多做了两件事。他在莉莉的小腹上按了几个点,用艾条在上面来回晃动。艾绒燃烧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像老家秋天的田野里烧稻草的气味。然后又教她自己按压三阴交和关元穴,“不用针,就用手指按。按到你有酸胀的感觉就行。”
莉莉认真地记着。贾雯雯在边上翻译,看着莉莉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刚认识的时候,莉莉对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瑜伽卡买了只去过两次,健身房年卡用了一个月就再没去过。但现在,她在用手机拍摄父亲示范按压穴位的视频,那表情像是医学生在做实验记录。
两个病人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贾国良去厨房倒了杯水,马美玲在灶台边煮面,水蒸气的白雾从门框上方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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