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青囊渡海记 » 第5章逐渐的妥协

第5章逐渐的妥协(2 / 3)

贾雯雯翻译过去,贾国良点了点头。

“她的脉象弦细,舌质暗红,苔薄白。这是典型的肝阳上亢型头痛。”他开始从针盒里取针,“西医说的偏头痛,在中医看来多跟肝有关。肝气郁结,郁而化火,火气上冲到头部,就会引起头痛。月经前后血虚,肝阳更容易上扰,所以那时候会加重。”

贾雯雯把这段话翻译完,阿米拉听得半懂不懂,但那个“月经前后”四个字已经让她信了大半。

贾国良在她的太阳穴附近取了两个穴位,又在她脚背上扎了一针。

“这针是太冲穴,肝经的原穴。”他一边捻针一边说,“肝阳上亢,就得把肝经的火往下引。太冲在脚上,能把上面的火气拉下来。”

阿米拉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松弛。

“我感觉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走,”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点麻麻的感觉,但是很舒服。”

贾国良留针十五分钟。期间他让马美玲给阿米拉倒了杯温水,嘱咐她以后少喝咖啡,少吃辛辣的东西。

“下个星期再来一次。”收针的时候他说,“三次一个疗程。如果发作频率降下来了,后面就不用扎了。你自己注意情绪,别生气,别熬夜。”

阿米拉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跟莉莉一样,反复说着谢谢。

贾雯雯送走阿米拉,回到客厅,发现父亲正在茶几上写什么东西。

“你在写什么?”

“把今天看的两个病例记下来。”贾国良头也不抬,“你爷爷当年就是这么做的。每个病人的脉象、症状、用针、用药,都记在本子上。几十年下来,什么样的病该怎么治,心里就有数了。”

贾雯雯看着父亲弯着腰写字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爸,那天你在机场救的那个孩子,你记了吗?”

“记了。”贾国良翻到本子的第一页,“高热惊厥,热闭心包。针刺人中、合谷、涌泉,十宣放血,三分钟缓解。”

贾雯雯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那本《临床药理学》里夹着的论文摘要,上面打满了x。她想起自己在笔记上写的那些话:疗效机制不明确、缺乏双盲对照实验数据。

但父亲的本子上,一笔一画写的不是机制,不是数据。

他写的是病人。

是那个嘴唇发紫的孩子,是疼得发抖的莉莉,是每星期发作偏头痛的阿米拉。他记下来的是他们的症状、他的判断、他用什么方法帮他们缓解了痛苦。

这些记录不符合任何一篇学术论文的标准。

但他确实把病人的痛解了。

贾雯雯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站了很久。然后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敲下了一行字:

“父亲的病例记录——中医针灸临床效果观察笔记。”

她没有告诉父亲这件事。只是从那天开始,每次父亲给人看病,她都会在旁边用手机录音。翻译的时候,她不再只翻译病人说的话,也开始试着翻译父亲说的那些术语。

经络,她译成meridian,然后在括号里标注:气血运行的通道。

肝阳上亢,她译成liveryanghyperactivity,然后在括号里标注:肝脏功能失调导致的头部症状。

寒凝血瘀,她译成coldcongealingandbloodstasis,然后在括号里标注:血液循环障碍的一种中医表述。

她不知道自己翻译得对不对,也不知道这些概念能不能被一个完全不懂中医的人理解。

但她开始觉得,这件事值得做。

周末,莉莉的母亲派了车来接贾国良一家。

她叫苏珊,是一个单亲妈妈,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总监。她家的房子在洛杉矶市郊,院子里种了很多植物,但显然疏于打理,藤蔓已经爬到了窗户上。

苏珊在门口迎接他们。她四十多岁,金色短发,穿着一件亚麻衬衫,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很深。

“谢谢您。”她握住贾国良的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这大概是她接到消息之后临时学的。

饭桌上摆了五六道菜。有烤牛排,有蔬菜沙拉,还有一道不知道是谁教的——一锅卖相不太好看但闻起来很香的鸡汤。

“我从网上查的,”苏珊指了指那锅汤,“放了姜片和红枣。不知道对不对。”

贾国良尝了一口,点点头:“很好。”

苏珊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看起来不像一个广告公司总监,倒像一个松了口气的母亲。

“莉莉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她一边给女儿切牛排一边说,“从高中开始就痛经,看过的医生不下十个。每次都说长大了就好了,结婚就好了,生孩子就好了。结果一年比一年严重。”

贾雯雯把这段话翻译给父亲听。贾国良放下筷子。

“不是长大了就能好。”他说,“是寒邪在身体里积了太久,一次比一次深。止痛药是暂时把症状压住,但寒邪还在。拖得越久,越难治。”

苏珊听完翻译,沉默了。

“那现在呢?”她问,“莉莉以后还会复发吗?”

“她年轻,恢复得快。”贾国良说,“只要按我开的方子坚持调理,饮食上注意忌口,慢慢会好起来的。但如果她再像以前那样大夏天喝冰啤酒,吃冰淇淋,我就不能保证了。”

苏珊听完,用一种很郑重的语气对莉莉说了一长串英语。莉莉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吃完饭,苏珊带他们参观她的院子。

“我平时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打理。”她指着一丛快要枯死的玫瑰,“这些花都是我前夫种的。离婚以后就没人管了。”

她停下来,回头看着贾国良。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