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铃兰和予安(2 / 2)
这笑声在寂静的公墓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很快,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沉没消失。
笑声淡去,周遭重新被寂静包裹。
周予安脸上的那点笑意也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沉淀的情绪。
他再次看向墓碑,这次,开口时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沉重。
“其实……我本来,是跟我妈姓的。”
他缓缓地说,目光仿佛穿透了石碑,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叫秦予安。她把我托付给我养母的时候,特意嘱咐的,让我改姓周。”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为什么,也觉得没什么。姓秦,姓周,不都一样么。”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她是希望我能真正融入那个家,希望我不会因为‘养子’这个身份,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笑话我是‘外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越是到了能懂她苦心的年纪,明白得越深,就越是……难过。就好像……”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里有种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好像我和她之间,最后一点看得见的联系,也被她亲手……抹掉了。”
“可我没办法恨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平静,“因为我知道,她是对的。她是在为我好,用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夏昀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他没有哭,甚至眼眶都没有红,但脸上那种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那是一种被巨大的悲伤浸泡透了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她沉默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用自己微凉的手指,包裹住他紧握的手。
周予安的身体僵了一下,紧握的力道,在她的掌心下,一点点缓慢地松懈下来。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几个深深的月牙形指甲印,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夏昀看着那些印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妈妈……一定很爱很爱你。所以,她才想把你生命中所有可能的‘刺’都拔掉,哪怕那根刺……是她自己留给你的印记。她把能给你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你,包括一个她认为更安稳的、属于‘周予安’的未来。”
她顿了顿,像是要给他一点消化这些话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声音更柔和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安抚:
“而且,周予安,”她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句充满祝福的咒语,“‘予安’……连起来读,不就是她名字里的‘愿’吗?”
予你安宁。
予你安好。
这是她藏在姓氏更改之下,更深、更沉默的、未曾说出口的愿望。
周予安猛地怔住了。
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她。
阳光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而坚定的轮廓。她的眼神清澈,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布满裂纹的心脏,像是被一股温暖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些自我折磨的尖锐痛楚,被这温柔的潮水浸润,包裹,抚平。
他蓦地笑了。
笑容先绽开在嘴角,然后蔓延到眼底,最后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近乎虚脱的轻松,还有深不见底的沉沉哀伤。
“你果然……”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清晰,“……很聪明。”
话音落下,他忽然向前一步,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夏昀瘦削的肩上。
他没有发出哭声,但夏昀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风穿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墓碑前,鲜花静静散发着幽香。
夏昀静静地站着,轻轻握着他带着伤痕的手,任由他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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