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个立夏(3 / 4)
她的家庭条件,就算想去,家里也供不起。
周予安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那点别扭,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更像是一声叹息。
“我只是……不想被人摆布。”
祖父不只是想让他出国读书,而是想把他送出国,永远不再回来。这样,他这个养子,就不会瓜分家产,对年纪尚小的弟弟构不成威胁。
这些话,他没法对夏昀说,太肮脏,也太沉重。她不会懂,也没必要懂。
夏昀确实不懂,也无法完全共情他口中那种“被摆布”的痛苦。在她看来,有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她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问:“所以……你和你祖父吵架了?”
“嗯。”周予安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其实何止是吵架。是单方面不容置疑的训斥,是威逼,是利诱,是家族利益面前,他这点“个人意愿”的微不足道。
那些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身上,不疼,但屈辱。
“有什么大不了的。”
夏昀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她依旧没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横冲直撞的道理,“不就是不想被家里人安排吗?那就不听他们的不就好了。他骂任他骂,你学你的习,考你的试,管他们怎么说。等你考上你想去的大学,走得远远的,他们还能把你绑起来送出国不成?”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幼稚,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正准备接受他的嗤笑或沉默,却忽然发现身旁没了动静。
她疑惑地转过头。
对上周予安的目光。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某种她看不懂的灼热。
“干、干嘛?”夏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周予安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和欣赏,“看不出来啊,夏昀同学,你还挺……反叛的。”
“……”
夏昀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很有主见的好吗?”<
其实她没这么反叛。她的有主见,更多是建立在听话的基础上的。
因为她是家里的长女。大女,二妹,三妹。爸妈这样称呼她和妹妹们。每一次被这样称呼,都像是在提醒她,身为长女的责任。
因为这样的责任,有主见比没主见更痛苦。但她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那……”周予安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也轻松了些,带着点好奇,“有主见的你,准备考什么大学?”
“当然是东晏啊。”
夏昀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是她藏在心底拼了命也想去够一够的目标。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太笃定了,有些不自然,顿了顿,才反问,“你呢?”
周予安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歪着头想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转过来,对着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听你的。”
夏昀:“……”
她简直无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跟这个人说话,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来。
“我回教室了。”
她懒得再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就要走。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他气死,或者……被这诡异的气氛憋死。
“我也该回去了。”周予安也跟着站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约好一起上来吹风一样。
学人精。
夏昀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率先转身,快步朝着天台门走去。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脸颊上未退的热意。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了几秒,才有些别扭地、硬邦邦地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对不起。”
周予安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为什么道歉?”
“……总之,你听到就行了。”
夏昀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就走。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之前每天都在心里默默诅咒他成绩下滑,最好一落千丈。
那种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在今晚被他真实的烦恼和那句“我听你的”搅动得七零八落,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让她自己都感到羞愧的歉意。
“喂,夏昀?到底为什么啊?夏昀!”
周予安愣了一下,随即追了上去,声音带着笑意,不依不饶。
晚风吹起少年少女单薄的校服衣角,他的笑声散在初夏微凉的晚风里。
……
立夏。
蝉声未起,但初夏的燠热已然探头,沉甸甸地压在村庄的晨雾之上。
夏昀推开卧室的木窗,带着晨露和泥土微腥气息的风涌了进来,吹拂着脸颊,也撩起她鬓边的碎发,痒酥酥的。
她站在窗前,迎着那点带着湿气的暖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令人舒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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