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尘埃的锚点(1 / 3)
周予安上一次闹绝食,还是在十岁。
母亲和父亲闹离婚,家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七岁的弟弟不明白什么大人的争吵,只是凭着本能哭喊着不想让爸爸妈妈分开。
在父母吵得最凶的那天,弟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拒绝吃饭。
周予安其实很饿。
但他看着母亲愤怒的神色和父亲焦虑的脸色,只能默默放下筷子,陪着弟弟一起"绝食"。
这并非出于兄弟情深,而是他不好意思在这个家庭面临分裂的关头,还表现得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毕竟,他只是这个家的养子。
现在的父母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养母是他生母最好的闺蜜。
周予安没有爸爸,生母是未婚先孕,和娘家断绝关系后独自把他抚养到六岁,又在他六岁那年因癌症去世。
临终前,苍白的手紧紧牵着他,反复嘱咐:"要乖,要听话。"
那年,周予安还不太明白死亡和托付的重量,只懵懂地问:"一定要叫他们爸爸妈妈吗?"
"嗯,"生母气若游丝地强调,"要听话。"
"那你呢?"他追问。
生母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绝食并不好受,尤其对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周予安饿得胃部灼痛,只能大量喝水充饥。
第二天清晨,他尿床了。
七岁的弟弟发现后放声大笑,指着湿漉漉的床单嚷嚷:"十岁还尿床!羞羞脸!"
巨大的羞耻感将周予安吞没。
而当他得知,弟弟昨天其实在房间里偷吃了藏起来的饼干时,羞耻中更涌起被背叛和被戏耍的愤怒。
他想发火。
却在养母突然笑着宣布全家去春游时,愤怒像被松手的氢气球,立刻飘走。
父亲认了错,母亲原谅了他,一家人重归于好。这场家庭危机,最终以他尿床的糗事画下句点。
他不用再看人眼色,不会被二次转手。
在那和谐的一家三口面前,周予安突然"哇"地哭出声来。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猝然划破了夜晚的寂静。沙发上打盹的猫咪被惊醒,警惕地竖起耳朵,圆睁的瞳孔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厨房里,周予安蹲下身,动作缓慢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指尖小心地拈起锋利的边缘,心里却在冷静地默数。
当他数到“十一”时,身后终于传来了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咔哒”声。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捏着碎片的手指暗自使力,指腹立刻传来一阵锐痛,鲜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
“什么东西打碎了?”
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呜呜…夏昀……”
周予安立刻起身,举起受伤的左手,将渗血的手指展示给她看,语气委屈得像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我把手割破了。”
那抹刺眼的鲜红让夏昀狠狠皱起了眉。
“你先别收拾了,”她语气生硬,但带着不容置疑,“出来。”
说完,她转身走向客厅,熟门熟路地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医药箱。
两人在沙发坐下。夏昀拉过他的手,低着头,开始专注地清理伤口。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仔细。
棉签蘸着碘伏,小心地擦拭掉血迹,露出底下不算深的划痕。好在血很快止住了。她撕开创可贴,仔细地贴在他的指腹上。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或许是因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这件具体而微的小事上,她脸上暂时褪去了那种自我厌弃的死寂,只剩下一种全神贯注的平静。
周予安看着她,冷不丁开口,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虚弱:“夏昀,我饿了,饿得手都发软了。”
夏昀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将其余东西收回医药箱,眼皮都没抬一下:“饿了就点外卖。”
周予安立刻哭丧起脸:“这个点外卖只有烧烤了,太油了我不想吃,我想吃面,但……”
他晃了晃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你也看到了,我的手不能沾水……”
他絮絮叨叨,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最终诉求:“你给我煮碗面吧?求求了,求求。”
“……”
女人肩膀向下一沉,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但最终,她还是妥协了,沉默地走向厨房。
周予安眼里瞬间闪过计划得逞的欢喜,立刻跟了过去,嘴上说着:“我来收拾碎片,你帮我煮面就行!”
夏昀没拒绝,跨过地上那堆狼藉的碎瓷片,接水入锅,开火烧水。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挂面,但没有立刻放进去,而是转头问他:“吃多少?”
周予安凑过来,语气夸张:“我太饿了,要吃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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