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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尘埃里的花(2 / 3)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暧昧,“……吃起来,很甜。”

夏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当即瞪了他一眼,刚才声音里的那丝哽咽也被气恼冲散:“你油不油啊?”

被评价为“油田”的周予安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肩膀直抖。

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狡黠,像偷吃到糖果的少年。仿佛回到了白衣飘飘的校园时代,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明亮鲜活起来。

那些刻意被夏昀遗忘的事,在这一瞬闪回脑海。

高二那年的冬天,周予安因打球摔折了手。

当他右臂缠着厚重石膏,被白色绷带悬吊在胸前走进教室时,夏昀感到呼吸一窒。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这些天在心里默默的诅咒竟然生效了?他真的摔跤了!

看到他伤的是右手,一丝卑劣的窃喜如电流窜过。至少一个月,他都不能顺畅地记笔记了,成绩说不定会下滑。

但紧接着,看到他明显不适地蹙着眉,一种良心难安的愧疚感又迅速淹没了她。

她只是想让他稍微倒霉一点点,没想过会到这种地步。

尽管他的意外与她毫无干系,她却感到一种近乎“共犯”的心虚,就像小学时班上有人丢了钱,明明不是她拿的,老师追问时她却忍不住心跳加速。

于是,当周予安让她帮忙捡起滚落的笔时,她答应了。

周予安让她借课题笔记复习的时候,她也答应了。

甚至当周予安让她帮忙涂护手霜时,她也——

“什么?”

夏昀这次没答应得那么痛快,警惕地看着他,“干嘛让我给你涂?”

周予安举着那支绿色的护手霜,像只叼着木棍却发现没人陪玩的失落小狗,眼神湿漉漉的:“我让程知乐他们帮个忙,他们都说太肉麻,恶心!”

夏昀不为所动:“那就不涂呗。”

“但我的手都干得长倒刺了!”周予安立刻举起他没受伤的左手,几乎要怼到她眼前。

他的手型非常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嶙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夏昀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支护手霜。铃兰的清淡香气在拧开盖子的瞬间逸散出来,膏体质地醇厚,在她因家务而粗糙的掌心慢慢融化。

她用长着薄茧的指腹,蘸取些许,然后小心翼翼地、缓慢地涂抹在他的手背、手指、乃至掌心的纹路。

他的皮肤温热,触感是令人心惊的细腻光滑,与她掌心的粗粝形成残酷的对比。

一种混合着嫉妒与自惭形秽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荆棘,缠绕住她的心脏。

涂抹完毕,她抬起眼,却猛地撞入他毫不避讳的凝视中。

他的目光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探究。

夏昀像被灼伤般迅速抽回手,语言功能瞬间失调:“你……看什么看?”

“你的嘴唇,起皮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那一刻,是怎样的心情呢?

巨大的自卑与羞耻感如同海啸,将她彻底吞没。

班级里的女生们会在课间交换草莓味或蜜桃味的唇膏,小声讨论着色号与光泽。

夏昀从来不敢加入她们。

因为她没有唇膏。

她甚至不曾拥有一支最基础的润唇膏。

父母给她的微薄生活费里,没有“润唇膏”这项预算。如果她狠心饿几顿肚子,或许能挤出一支最廉价润唇膏的钱,但父母从未给过她购买这种非必需品的许可。

在他们看来,那是某种不该有的打扮,是一种需要被警惕的、不安分的苗头。

“起皮就起皮,又不会死。”

她像只被踩到痛处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尖刺,尖锐地回应,声音却微微发颤。

随后便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冰凉的习题册页面,用“要写作业”划清了界限,终止了这场让她无地自容的对话。<

然而,隔天早上。

当她来到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安静地躺着一支白色的、崭新的润唇膏,下面还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周予安那略显飞扬的字迹:

「这个月帮我抹护手霜就麻烦你了=v=」

夏昀拿起那支唇膏,冰凉的管身触感细腻。她轻轻拔掉盖子,凑近鼻尖闻了闻。

是淡淡的、清甜的梅子味,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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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那几个包子带来的暖意尚未消散,还是其他难以名状的原因,从商场回来后,夏昀头一次没觉得掌心里那几颗药丸像灼烧喉咙的砒霜。

她用水送服下去,甚至还有一丝残存的力气,走到通天柱前,用手指轻轻挠了挠趴在爬架顶端的“开心”的下巴。

似乎这一整天,情绪的潮水都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甚至可以说是死寂的低位。

虽然她没有笑,但至少,也没有再崩溃哭泣,没有再被那些毁灭性的念头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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