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蓝莓与冰层(1 / 3)
床上的女人终于陷入熟睡。
长时间的哭泣耗尽了她的心力,眼睑红肿,面部皮肤因泪痕而紧绷,干燥的嘴唇甚至起了皮。
服药这半个月来,她的食欲急剧衰退,身体在被子下显得愈发清减单薄。
周予安细致地替她掖好被角,端起床头柜上那碗水果。
碗里的蓝莓还剩下一大半。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端着碗,另一只手轻轻捞起趴在床尾打盹的猫咪,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退出了卧室,将门虚掩上。
刚走到客厅,猫咪便不满地“喵”了一声,灵活地从他臂弯里挣脱,跳上沙发,自顾自地低头舔舐肚子上被他抱乱的毛发。
周予安将没吃完的蓝莓倒入保鲜盒,盖好盖子,放进冰箱冷藏室。
就在他关上冰箱门的那一刻,手机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他看了一眼屏幕,来电人是好友。或许快变成前好友了。
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关上玻璃推拉门,将室内的温暖与可能打扰到睡眠的声音隔绝开来,他才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喂”字,电话那头就传来好友暴跳如雷的吼声:“周予安!你他爹的再不把你的宝贝儿子接走,老子就跟你绝交!”
周予安背倚着冰冷的阳台围栏,口中呼出一团白雾,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那就绝交吧。我儿子过户到你名下,你继续养着。”
程知乐被这无赖行径噎住,顿了两秒,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祖宗,我错了,行不行?求你赶紧把它接走吧!你儿子也很想你,你听!”
他把手机凑到他旁边的嘴筒子前,命令道,“阳光,快,给你爸叫一个!”
下一秒,周予安的手机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阵撕心裂肺、极具穿透力的嚎叫:“werwerwerwerwer——!”
周予安脸上的表情几乎瞬间柔和下来,但身体却诚实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等那阵魔音稍歇,才重新贴回耳边。
“听到你儿子的深情呼唤了吗?”程知乐赶紧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予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先养着吧。”
程知乐几乎要崩溃:“你知道它这段时间咬坏我多少家具吗?!你突然一声不响跑回国就算了,还把这么个大魔王丢给我!丢给我也就算了,你起码得让我知道是为什么吧?!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周予安沉默了片刻,冬夜的寒风掠过他的发梢,声音低沉下来:“我见到夏昀了。”
程知乐明显一愣:“夏昀?”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所以你火急火燎跑回国,就是为了追回那个甩了你五六年的前女友?!”
“是五年零三个月。”周予安轻声纠正。
“我管你五年还是六年!”程知乐语气激动,“你真想跟夏昀复合?你忘了你们当初是怎么——”
“程知乐。”
周予安突然出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你现在的月工资是多少?”
程知乐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报了个数字,紧接着追问:“你问这个干嘛?”
周予安说:“我给你双倍。这段时间,照顾好阳光。”
程知乐语气十分为难:“……大哥,你儿子可是比格啊!”
“三倍。”周予安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随即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成交!”
挂断电话,周予安仍然倚在冰冷的围栏上,没有立刻进屋。冬夜的寒风穿透衣物,吹得他浑身冰凉,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痛稍微缓解一些。
程知乐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那个被刻意尘封的盒子。
五年前,和夏昀分手的那天。
准确地说,是他被夏昀单方面宣布结束的那天。
那一天的天气,好得近乎残忍。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他们并肩走着,他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他去国外留学后,要几天通一次视频电话,讨论着“开心”会不会想他想到茶饭不思。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若千钧:“周予安,我们分手吧。”
周予安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又是她哪个不好笑的玩笑。直到他侧过头,看见她平静到近乎木然的侧脸,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
“为什么?”他当时慌了,语无伦次,“是因为我要出国吗?那我不去了,我……”
“不是。”她打断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却是空的,没有焦点,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木然地映出他的惊慌失措,“是我突然发现,我跟你在一起,一点都不幸福。”
……
周予安抬起手,用指节狠狠抹掉眼角不受控制渗出的湿意,对着寒冷的夜空,深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我明明已经放手了。
可是夏昀……
你为什么还是没有幸福起来?
寒风依旧,无人应答。只有城市遥远的霓虹,在冰冷的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
胸口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夏昀在梦境的沼泽里挣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终于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耳边是熟悉的、从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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