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番外:魂归故里(2)(1 / 1)
简予行的意识上浮,脱离了躯体。
他的灵魂悬在半空,俯视着床上自己安静的面容。涅布赫尔蜷在他的身侧,少年的容貌与几十年前别无二致,岁月只留下了极浅的痕迹。
少年长久地注视着那张不再有回应的脸,随后低下头,双唇相贴,一如过去几十年里的每一个清晨。
简予行伸手想安抚那头黑发,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没等他适应这种虚无,一股力量从深渊底部扯住了他,直坠而下。
……
幽蓝灵魂悬浮在一座空旷的大厅上方,底下是巨大的骨质王座。简予行环顾四周,很快搞清楚了状况。
他用半生不熟的地狱语开口:“地狱君主?是您把我带过来的。”
发音跑调得厉害。地狱君主眉毛微挑,没有纠正那语法上的错误,颔首道:“人类死后灵魂归于轮回。不过,当年交谈那回我留了道印记,顺手把你截了过来。”
“宁不……涅布赫尔也能回来吗?”简予行问。
地狱君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王座旁推出一具人偶。人偶以地狱特有的骨玉雕成,触感微凉,面部平滑无官,关节处预留了精细的活动余量。
“这是……为我准备的?”
“你的灵魂在地狱太招摇了,这么飘着,那些馋嘴的小东西会排着队来啃你。这个人偶的五官会随着灵魂的浸染生长变化。至于他……我会再想办法。”
简予行端详片刻,将灵魂附了进去。
附身的感觉十分奇妙,大脑发出抬手的指令,两秒后右臂才歪歪扭扭地抬起,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他试图迈步,膝关节一软,重心前倾,整个人以五体投地的姿势砸在王座脚下。
骨玉面颊贴着冰冷的石板,正对上地狱君主的脚爪。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哈哈,好,这大礼我收了。”地狱君主靠向椅背,声音里满是愉悦,“当年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头也没磕,今日一次性补齐了,挺周全。来,再磕两个。”
简予行费了半天功夫,才用这具不听使唤的身体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人偶还做不出表情,无法做出回应,模样很是诡异。
“岳父大人,初次见面,没备礼,让您见笑了。”他用那口不大准确的地狱语回敬。
地狱君主观赏够了眼前人的窘态,拍了拍手,两名侍从从侧门走出,恭谨地候在一旁。
“带他去少主寝殿安顿。”他吩咐完,又补充道,“安排地狱语教学,另外,把这些宝石搬回去,省得以后你们少主回来,又来跟我哭穷。”
……
侍从在前面引路,简予行摇摇晃晃地跟在后头,肩膀接连撞歪了三盏魂火灯,惹得侍从连连回头,生怕这账赖自己身上。
这条不算长的路硬是走了许久,侍从推开门便解放般溜之大吉。
简予行独自站在宽敞的寝殿里,迈开腿移动,左腿指令发出两秒后,右腿才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半步。他就这么一步一卡地挪到墙边,那里刻着一排歪歪扭扭的身高线,最顶端那条明显虚高了一大截。
他一道一道地抚过刻痕,完全能想象出某只小恶魔当年踮起脚尖甚至是悬浮作弊的得意模样。
旁边那面墙更惨,简直是个大型灾难现场。底部全是坑坑洼洼的焦黑印子,一看就是初学者控制不住魔力瞎砸的。越往上,灼烧的痕迹就越狭长锋利,最后变成了平整的切口。
简予行顺着那道最漂亮的切口往下滑,蹭上了一点陈年的黑灰。这大概就是地狱焰火从乱炸一气到指哪打哪的进化史。
窗边石台上堆着一堆破烂。半截灰扑扑的鳞片,一颗磨得溜圆的兽牙,外加一截烧焦的枯藤。他伸手去拿那颗兽牙,结果手指闭合慢了半拍,兽牙直接从指缝溜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认命地控制着僵硬的膝盖往下弯,花了整整三分钟,才成功把那颗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嘴里敲下来的战利品捡起来放回原位。
房间最里面是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黑石床。简予行挪过去坐下,慢慢躺倒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任由木偶的躯壳一点点陷进爱人曾经的岁月里。
……
次日,教地狱语的老恶魔准时到来。
这位教员身形干瘦,鳞片灰枯,进门就把几块刻满铭文的骨片往桌上一扔,规矩定得很随便:“读错三次加练一小时,发音污染空气直接滚蛋。”
简予行听着老恶魔的教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音要领,念出第一段祈祷文。
老恶魔嫌弃地掏了掏耳朵,倒也没赶人。这人类虽然嘴笨,但记性还算可以,最关键的是学得认真,让他难得体验到了老师应得的尊重。
到了第三日,简予行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一整块骨片。
老恶魔敲了敲桌沿,嘟囔道:“勉勉强强过关了,至少比那个上课不到半个小时就拿尾巴抽桌腿的臭小子省心多了。”
简予行放下骨片,顺着话音问道:“他以前很调皮?”
“哼!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老恶魔冷哼一声,嘴皮子一掀,陈年旧账就倒了出来,“让他背两段祭祀文,他能把书房的顶掀了。有一次为了逃课,把自己塞进魂火灯罩里藏了一整天。”
简予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问:“没被发现?”
“怎么没发现?烤焦了半边翅膀,出来的时候黑得像块炭,嚎了半宿,最后还要老朽给他配药。”老恶魔说到这,眼里闪过笑意,随即又板起脸,“嫌背书烦,半夜溜进去把骨片全埋进岩浆池,害得我们几个老家伙拿网兜捞了三天!”
简予行安静地听着,很快摸清了规律。只要他在朗读时适当地停顿,或者抛出一个简单的疑问句,这位缺乏耐心的恶魔就会自动用涅布赫尔的黑历史来填补空白。
于是简予行心安理得地当起了捧哏。一节课下来,地狱语学了多少不好说,伴侣的幼年八卦倒是听了个饱。老恶魔每天骂骂咧咧地来,走的时候却总是一副倒完苦水的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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