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我不要这个结果（1 / 2）

日子就这样在平静中又过了三天。

凌晨三点，简予行从浅眠中惊醒，心口契约印记处传来一阵尖锐灼痛。这痛楚仅仅维持了两秒便骤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他连忙打开床头灯，解开睡衣扣子检查。原本盘旋交错的暗红铭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色、剥落，眨眼间，心口处只剩下边缘几道冷硬的幽蓝折角，孤零零地嵌在皮肤上。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条时不时传来动静的精神通道，无声坍塌。简予行试着推送意识过去，空空荡荡。

简予行翻身下床，连外套都没拿，大步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了涅布赫尔的房门。

月光顺着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淌进来，照亮了凌乱的床铺和随意甩在床边的军靴。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但简予行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阴影里的那一团东西。

简予行站在门口，瞳孔微缩。

结契时他见过涅布赫尔的本体——暗影凭空凝聚，表面翻涌流动，边缘飘散暗红余烬，是磅礴且令人本能恐惧的高阶恶魔。

而此刻蜷在角落里的，是一团浓稠的、正在不断坍塌的残骸。曾经可以凝聚出的骨翼、尾巴和双角统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向内凹陷的能量空洞。暗影的表面像被高温炙烤的灰烬，正一层层地剥落、碎裂，化作细微的黑色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它在发抖，保护网和法则两股力量在内部剧烈对抗着。

简予行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地，毫不犹豫地将右手覆上了那团溃散的暗影。

心口和掌心同时亮起幽蓝微光，穿透那些剥落的灰烬，在深处捕捉到了微弱的共振。

“宁不初。”

暗影猛地瑟缩了一下。它似乎极力想要重塑出人类的形态，表面艰难地鼓起一个类似手臂的轮廓，但仅仅维持了半秒便坍塌了，几滴暗色的能量液珠溅落在地板上，无声蒸发。

一个扭曲的、仿佛漏着风的沙哑声音从暗影深处挤了出来：

“……别看我。”

简予行将一缕精神力顺着那丝共振灌入，暗影的震颤放缓了些许，剥落的速度被短暂压制。

暗影再次重塑人形，亦是无果。

“简予行，你出去。”那声音里的恼怒已经被虚弱的喘息盖过。

“别说话。”

简予行空出左手按下通讯器，语速极快：“何闯声、程可安，地下训练室集合，按计划启动所有设备，三分钟。”

“等等。”暗影内部的声音突然急迫，回声都变了调，“简予行，娃娃——你带在身上没有？”

简予行一愣：“在办公室。”

“去拿！带在身上，快点！”

简予行不明所以，但还是从那急切的话语中读出了什么，再次按下通讯器，让宥柯立刻去取，直接送到地下训练室。

随后，简予行双手直接探入那团滚烫的暗影中，精神力在掌心形成一层致密的隔离膜，手指穿过龟裂的能量表面，找到灵魂核心外围的保护网，稳稳托住。

涅布赫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要把你转移到地下训练室。”

“……你抱我？”

“对。”

简予行说着，双臂发力，直接将这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暗影抱了起来。怀里的东西轻得不可思议，不断在臂弯间流动、溢出，又被简予行的精神力强行兜回来。温度极高，隔着隔离层都灼得掌心发烫。

床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咣——！”整张床被从下方顶翻，床架砸在墙上弹开，被褥散落一地。失去恶魔印记的小甲恢复了半人高的体型，从床的残骸里挤了出来，六边形纹路在膨胀过程中反而愈发清晰，散发着明亮的紫光。

它拖着巨大的甲壳，紧贴着简予行的脚边跑，发出的声响不亚于涅布赫尔穿军靴的脚步声。

走廊里，简予行的步伐快而稳。暗影的边缘不断有细碎的灰烬飘落，飘在空气中无声消散。

“简予行……”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透着绝望的清醒，“都这个时候了，能和我说你的计划了吧。”

“保护网能兜住你的灵魂让你不会消散，这是已经确定的。”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大概率会变成一个没有实体、意识清醒的……幽灵。”

“我要做的，就是在法则清算完毕、保护网破裂的那一瞬间，用规则给你重塑实体。”

“你疯了吗！”暗影猛地膨胀了一圈，似乎想要从他怀里挣脱，“这种连地狱都办不到的事情……”

“宁不初。”

暗影停止挣扎：“……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契约，刚刚就已经解除了，你我不互相欠，这是最好的结果。”

简予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正在消散的暗影，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地碾过去：

“一个我看不见、碰不到、听不到声音的你，算什么好结果。”

膨胀的暗影一点点瘪了下去，表面艰难地涌动了一下，分出一缕极细的黑色雾气，颤抖着向上攀爬，贴上简予行的侧脸。

“……真是疯了。”

……

地下训练室的大门敞开着，合金地板上的锚点已经全部亮起幽蓝的微光。

宥柯将娃娃递过来，简予行接过随手塞进睡衣口袋。他走到场地中央，小心翼翼地将涅布赫尔放下。

暗影一接触地面便不受控地向四周摊开，边缘化作灰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所有人出去。”简予行双手压住暗影表面，头也没回地命令道，“待会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