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死比活着简单(1 / 2)
清晨。
单人床实在太窄,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上面难免局促。涅布赫尔左臂被压得发麻,他试图把胳膊从简予行背下抽出来,微小的动静直接惊醒了身前的人。
涅布赫尔立刻先发制人:“睡相那么差,我胳膊都被你压麻了。”
简予行任由少年污蔑,拉过那条发麻的手臂,掌心裹住少年的手不紧不慢地揉按。血液重新流通的刺痒感顺着指尖往上爬,涅布赫尔由着他一节一节地捏过去,把翘起的嘴角往枕头里埋了埋。
……
医疗帐篷里飘着诡异的混杂气味。
乔南盘腿坐在小桌板前,面前摊着一堆失而复得的违禁品——自热火锅咕嘟冒泡,旁边码着卤味和坚果。小队既然退赛了,乔大少索性化悲痛为食欲,吃得满头大汗。
“来,不初,趁热吃!受了这么大的罪总得犒劳一下自己。”乔南夹起一块肥牛递过来。
众人围坐在一起美滋滋加餐。
乔南一边吃一边刷终端,举着屏幕凑过来:
【第七缓冲区实战演习·特别战功嘉奖——击杀s级异变体】
“看到没!校史上头一遭!”乔南得意洋洋,早忘了自己在溶洞里被掀飞的狼狈,“这份嘉奖写进档案,比拿了第一名还管用!”
涅布赫尔嗤之以鼻,埋头干饭。
帐帘被人掀开,许负雪拿着报告走进来,随口问了句恢复情况,便转向一旁的简予行。
“沈遇深还是老样子。”许负雪音量未减,“什么都不肯说,问就是全责求处分,校方正头疼怎么定性。”
帐篷内安静下来。乔南搁下筷子,庆功的热乎劲散了,他拧开水瓶灌了两口,低声哼道:“活该。差点害死所有人,现在倒装起哑巴了。……他可是首席,大好前途,真搞不懂图什么。”
温若放下粥碗:“可他在溶洞里放冰刃赶我们走的时候是真急了,没打算拉我们陪葬。”
肖梅折难得安静,只是一圈圈缠着手上的绷带。
涅布赫尔看向许负雪:“我去跟他聊聊。”
……
单人隔离病房。
沈遇深靠在床头,往日温和的眼睛此刻一片灰败。看清来人,干涩地吐出一句“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了”,便重新闭上嘴。
涅布赫尔拖过墙边的折叠椅,大喇喇地坐下,双腿往前一伸。
“我从第一天就觉得你假。”语气随意,“除了教我精神力的时候,其余全在演。”
沈遇深扯出一个苦笑:“这么明显吗?”
“演习从一开始就在你的算计里,引导我们深入,再甩开我们赴死。你怎么没算到我们会追上去?还有最后帮我锁住怪物那一下,既然想死,干嘛还帮忙?”
沈遇深垂眼看着手背,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再次开口。
“我三四岁的时候,我妈妈出了一趟远门。回来之后一切正常,她还是她,温柔,耐心,会给我讲睡前故事,生日会给我做蛋糕。后来我才知道,回来的不是她。”
涅布赫尔蹙眉。
“那个东西用了她的脸和记忆,养育了我十年。我十三岁那年半夜,感觉有只冰凉的手按住了我的脸。我睁开眼,看到她的脸在裂开,皮肤底下涌出黑色的东西,嘴里还在用她的声音说‘乖,不疼的’。”
他闭上眼,呼吸发颤:“它要拿我当新的容器,我应激爆发把它冻住,但那时的我太弱了,没几秒它就挣脱跑了,只留下妈妈一具干瘪的空壳。”
“我报了警。来人封锁现场,做完笔录后告诉我这是机密,不能对任何人提。我妈的死因对外公布为急性疾病。”沈遇深眼底干涸一片,“档案封存,翻篇。没人告诉我调查结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演了十年的好母亲,演得比谁都像。后来我发现,不用谁教,我也学会了。”
涅布赫尔皱起眉:“噬魂?那个东西跑了是五年前的事,你有s+的天赋。五年前你打不过它,现在呢?以后呢?你有这脑子和本事,如果花在找它上面,它早死八百遍了。”
沈遇深的手指蜷进掌心。
“但你没有。”涅布赫尔陈述着一个事实,“你觉得认贼作母耻辱,觉得系统不作为绝望,所以活成个假人找借口去死?你不是无能,你是在逃避。去死比活着面对烂摊子简单多了,对吧?”
沈遇深呼吸急促起来,脸色煞白。
“我也曾失去拥有的一切。”涅布赫尔站起来,摸出两块硬糖搁在床头柜上,“但我从没想过放弃,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还有想要的东西没拿到手。”
“你要死我管不着,但你是最后能给你母亲报仇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被关上。沈遇深盯着床头柜上花花绿绿的糖纸,久久未动。枕巾上慢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
几天后,运输机启程返回中央城。
涅布赫尔盘腿坐在座椅上,闭着眼,眉头微蹙。
简予行教的新控制方式是把精神力当旋钮,只调用局部。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费劲。涅布赫尔把精神力往额角聚拢,发际线附近渗出一层薄汗。
“噗。”
一只拇指肚大小的角尖从额侧冒了出来。孤零零的一只,圆钝光滑,像幼崽刚破壳顶出的嫩芽,和原本威严的恶魔弯角判若云泥。
简予行正翻阅推进报告,抬眼恰好看到这一幕,伸手在那颗迷你小角上捏了一下。
触感温凉,捏在指间几乎要被手指吞没。
“松手!”他压着嗓子低吼,耳根迅速窜上一抹红,“简予行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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