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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你不讲道理(1 / 2)

简予行垂眼看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电子剪报,昏黄灯光将黑白照片里的十二张年轻面孔照得有些模糊。

他表现得很平静,只是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透出一种积压已久的疲倦。涅布赫尔靠在岛台边喝着温牛奶,没有出声催促,给足男人消化的时间。

过了很久,简予行终于开口:“十二个人,最小的那个十九岁。”

他拿起剪报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将纸页搁在茶几上。涅布赫尔跟过去,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安静地充当一个听众。

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和你查到的一样。”简予行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语速很慢,“十七岁那年,高考前一个月,我去父亲的书房送材料。桌上放着军方的问询函和一份内部事故调查报告。”

涅布赫尔听着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内部报告写得很清楚,是简氏中层为了吃回扣,把a级抗压件换成了c级平替,导致装备在异变潮中集体过载。”简予行停顿了片刻,“但压在最下面那份准备对外公布的处置结果上,写着‘战场环境超出设计参数,与简氏无关’。”

“我当时就明白了。”

涅布赫尔喝了口牛奶。

“那时候年轻,压不住事,我拿着报告去质问他。”简予行靠向沙发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给了我一套很完美的商人逻辑:简氏不能倒,几万员工要吃饭,军方的信任不能崩塌。他说抚恤金已经按最高标准给了三倍,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我没办法接受,但也做不到大义灭亲去揭发。简家三代人的心血和我母亲的政治前途都在那条船上。”

所以他选了最折磨自己的一条路。

“我放弃了中央大学的保送,报了联邦军校。”简予行嗓音发涩,“我不敢细想,被爆出来的是这十二个人,那没爆出来的呢?因为那些劣质装备死在前线的到底有多少人?”

“说起来,我没当好一个儿子,更没当好一个哥哥。”简予行闭上眼,“予白对我有怨是正常的。我走的时候他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莫名其妙就要被逼着长大,去接哥哥扔下的担子。”

涅布赫尔想起今天在展会上,简予白站在那台初代机前发呆的背影。

“不过,他比我强。简家这几年在生产和交付环节全面加严了管控,建了三重质检。”简予行重新睁开眼,语气里多了点复杂的欣慰,“这件事,是予白顶着董事会的压力做成的。”

涅布赫尔认真地听着,他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理解这些人类的弯弯绕绕,但最终还是觉得荒谬。

他手肘搭在茶几边缘,仰起头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我不明白。”少年皱起眉,“债不是你欠的,命也不是你害的,你在这自我折磨个什么劲?”

简予行答不上来。十七岁那年做出的决定并非出于严密的逻辑推导,他只是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沾着血的财富。

见他沉默,涅布赫尔没有像往常那样步步紧逼。

“算了,你不用解释。”少年撇了撇嘴,嫌弃道,“反正你这人从第一天开始就不讲道理。”

简予行微微一愣,低头看向他。

“把我关在拘留室,不讲道理;拿我当诱饵去钓周彦朗,不讲道理;拿自己的命做祭品缔结契约,不讲道理;为了给我重塑身体,差点把自己耗死,也不讲道理。”

涅布赫尔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算着旧账,声音却一点点放轻了。

“你做什么事都不讲道理,也不差这一件了。”

他放下手,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还好我也不讲道理。你不要总把自己逼得太狠。”

简予行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少年,那些压在心里十三年的沉疴,那些无人述说的愧疚和自我放逐,在少年这几句简单粗暴的“不讲道理”里,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嗯,我知道了。”他揉了揉眉心,“我有点累了。”

涅布赫尔从地毯上利索地爬起来,绕到沙发后面,伸手掰着简予行的肩膀把人往卧室方向推。

“累了就去睡觉。”少年扬起下巴,“今晚我大发善心,卧室给你睡,我睡沙发行了吧。”

简予行被他推着往前走,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好。”他低声应了一句。

……

凌晨两点。

涅布赫尔在黑暗中翻了今晚的第二十七个身。沙发太窄,长腿只能憋屈地蜷着,垫子硬得硌骨头。

他果断决定不要再委屈自己,掀开毯子,赤脚踩过地毯,熟门熟路地摸到卧室门前,按下把手。

门没反锁。卧室里拉着遮光帘,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简予行平躺在床的右侧,呼吸均匀。涅布赫尔悄无声息地溜进去,绕到另一侧,掀开被角钻进被窝。

被子里裹着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沐浴露香味。他无声地舒了口气,本能地朝热源挪过去,直到肩膀虚虚挨上简予行的手臂,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不是说大发善心,把卧室让给我么?”

黑暗中,简予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涅布赫尔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理直气壮地回嘴:“善心发完了。沙发根本不是用来睡觉的,硌肋骨。你以后也不许睡沙发了。”

简予行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唇角。作为常年驻守前线的指挥官,门把手被按下的那一刻他就醒了,只是想看看这小恶魔半夜摸进来要干什么,结果只是为了蹭个床。

“而且……”涅布赫尔在被窝里动了动,声音闷在布料里,“你今天情绪那么差,我怕你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进来监督你。”

这借口找得拙劣又蹩脚。

简予行没有拆穿他,侧身将被子底下的手抬起来贴上少年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没哭。”声音放得很轻,“睡吧。”

涅布赫尔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额头抵上简予行的胸口,鼻尖终于被他的气息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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