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吃到了(1 / 3)
战斗清理持续到天亮。
涅布赫尔坐在北面防线的沙袋垛上,左肋缠着程可安绑的纱布,看着联邦军士兵把异变体的残骸一具具拖走。
十米外蹲着一坨东西。半人高的灰褐色甲壳上糊满了碎肉和黑血,扁脑袋伸在外面,绿豆眼珠一眨不眨地钉在他身上。
歪头,十五度。
涅布赫尔和它对视了许久。
“减速区里别人躲还来不及。”他用地狱语轻声开口,“你自己都被减速了,还往里撞。”
乌龟不语,一味歪头。
沉默片刻,涅布赫尔飘下沙袋,赤足落地蹲在它面前。近距离看,甲壳上的六边形纹路远比天然生成的复杂,更像某种被岁月磨平的古老阵列。
他犹豫了一下,手掌还是按了下去。
棱脊硌着掌心,缝隙里的黏液湿冷滑腻。他忍着嫌恶没有抽手,掌心溢出一缕暗红魔力。魔力顺着纹路游走,没有遭到任何排斥,反而被贪婪地吸纳。
恶魔印记落定,这是地狱里最原始的所有权宣示——这是我的东西,别碰。
光芒沁入的瞬间,怪相陡生。半人高的庞然大物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甲壳连同短腿急剧收缩。十秒后,地上只剩下一只大猫体型的灰褐色小乌龟。
它顶着缩小版的扁脑袋,用缩小版的绿豆眼瞅着他。
“……这不是我干的。”涅布赫尔僵硬地偏过头,对旁边目瞪口呆的程可安甩下一句。
程可安的视线在一人一龟之间疯狂横跳,最后选择低头死命擦枪。
小乌龟试探着在碎石上嗒嗒嗒踩了两步,确认六肢健全后,慢吞吞地挪过来,一脑袋拱进涅布赫尔的小腿边。
恶魔的尾巴僵成了一条铁棍,但没有踢开它。
……
简予行来的时候,那个麻烦的小东西正蹲在涅布赫尔膝盖上。何闯声绕着它转圈,手伸出去又缩回来,被那对来回跟踪的绿豆眼盯得发毛。
黑色的军装在满目疮痍的的战场上整洁得碍眼,简予行停在沙袋前,目光扫过小乌龟。
“战斗记录看完了。”他开口,翻译器磕磕绊绊地转述,“那只异变体的全程行为轨迹,以你为圆心,你进它进,你退它退。”
“它不是在追杀你。”
涅布赫尔垂眼看着膝盖上的扁脑袋:“……我知道。”嘴里应着,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搭上了它的甲壳边缘。
简予行将这个细节收归眼底,继续道:“它需要登记。你有身份,附属物也要备案。名字。”
涅布赫尔认真思忖了十秒。
“kha'zuul。”地狱语卷着粗粝的喉音与震颤,意为“不可摧毁之盾”。
两秒后,翻译器毫无感情地播报:“小甲。”
涅布赫尔的表情裂了。
“不——我说的是——”
“小甲,已记录。”身后的宥柯笔尖如飞,头都不抬。
涅布赫尔气结,但对上简予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后,又把一肚子地狱脏话咽了回去。何闯声在旁边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抖。
“小甲。”涅布赫尔用人类的语言字正腔圆地咬出这两个字,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听见声音,小甲十分捧场地把脖子伸得老长去够他的下巴。涅布赫尔嫌弃地一把摁回去,它缩进壳里,又倔强地探出来。再按,再伸。
“行了行了别伸了——”
……
宥柯带人去了别处清理,沙袋旁只剩下两个人。
小甲从涅布赫尔膝盖上跳下来,在沙袋的阴影里蹲成一团,绿豆眼睛半闭,像是打算睡一觉。
周遭一旦安静下来,某些被战斗掩盖的亏空就暴露了。
左肋的痛觉随着呼吸撕扯神经,悬浮的力道开始不稳,涅布赫尔的身体时不时下沉半分,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个度。
“你的规则。”涅布赫尔慢悠悠地开口,嗓音发虚,语气里没有指责的意味,只是陈述。
“撤离指令下达了。”
“我听不懂。”
简单的交锋后,空气陷入死寂。远处隐约传来搬运重物的金属撞击声。
简予行没有辩解,但他灵魂那层严丝合缝的秩序壳子下,有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
“通讯体系会做调整。”简予行说,“增加非语言的指令信号。”
不道歉,不解释,直接堵上缺口。
涅布赫尔懒得去稳住悬浮的高度了,他索性靠着沙袋疲倦地仰起头,尾音拖出一种刻意示弱的黏糊:“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问题是,我快要空了。”
他摊开右手,指尖勉强挤出一丝暗红的星火,连跳动的力气都没有,转瞬便化作青烟。
“你的规则烧掉了我两成魔力,现在只剩两成出头。”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恢复最快的方式……进食。”
简予行垂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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