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4)
裴安荀再次醒来之时,是被阳光晃醒的。
日光带着春日特有的暖意,透过窗棂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面上,将他的脸晒得有些发热。
他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一瞬间模糊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侧间上方的木质房梁和屋顶。
房梁的木头很粗糙,有斑驳的痕迹、有轻微的裂痕。
这是间再简陋、再朴素不过的房子。
可这也是他离开玄宗之后暂居的归处。
丹田处甚至连钝痛的感觉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复苏的剑意。
他不仅活着。
剑意,也回来了。
这个认知令他呼吸一窒。
而后,一股温热而充盈感觉,渐渐浮上心头。
神识中的内容被他捕捉。
顾旻和柳冉的施救、无峰村村民的担忧、阵法所成后众人的欢呼以及……她的眼泪。
然后他感受到了身侧人的气息。
很轻、很近、很安宁,带着一点皂角的香气。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子。
她趴在竹榻边沿,侧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她不喜欢梳发髻,每日仅用她那根湛蓝色的发带简易将头发扎起。或是半扎,或是马尾,或是简单的编发。
那根泛了旧的发带,在她的头上,倒也显得漂亮。
应当是趴着睡了一夜的关系,她的发带有些散了,几缕长发滑至了竹榻上,落在他疤痕交错的手臂上。
痒痒的、柔柔的。
暖阳温柔地穿过那只剪得怪异的兔子窗花,落在她清秀的面容上,将她白皙皮肤照得几乎失了色。
她就这么趴在这坚硬的竹榻上,睡了一夜。
清平被小心的放在了她边上床沿的位置。
裴安荀放轻了动作,缓缓起身。
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瓣上。
在光晕下,她唇上的色泽透着淡淡的嫩粉,像新生的桃花瓣一般。
“我也在。”
“明天醒来后,可不许再说‘何必’了。”
这是昨天夜里,她对他说的话。
“裴安荀,你别动,我这就带你回家。”
“我带你回家。”
这是昨日他灵力涣散后,她带着哭腔对他说的话。
他当时就想告诉她,别为他哭,不值得,可他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听着她哭。
她的泪滴,仿佛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了他心口上。
现在她就在他的面前睡得安宁。
毫无防备。
裴安荀看着沈恬,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而后,鬼使神差地,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曾经为他哭泣的干净面容。
指节在距离她面容只剩一寸处、骤然停下。
裴安荀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
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处有着薄厚不一的剑茧,手背上是深深浅浅的疤痕。
有师妹曾夸过他的手生得好看。
可他却只觉得,自己的手很丑陋。
这双手,握了三百年的剑,替宗门屠过邪修的门派、也杀过入了魔的修士,可即便如此,这双手的主人,最终却也染了心魔……被宗门抛弃。
她这般干净、这般美好。
他这双手,凭什么能碰她……
手指渐渐向掌心处收紧,他慢慢缩回了手。
裴安荀闭上眼,压下心头的某种躁动,又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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