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3)
他的指尖微微轻颤着,无意识地抓紧了手边的薄被,已经恢复了血色的指尖又因着他的施力而犯了白。
沈恬看到了他的举动。
他在不安。
叹了口气,终是于心不忍,沈恬坐在床榻边沿,与他平等对视道:“裴安荀,你的爹娘兄长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你们宗门摒弃了你也已是事实,既然你师弟将你交给了我们,在我们无峰村、在我们沈家,命捡回来了,就得好好活着。”
女子的目光太过直白而纯粹,刺得裴安荀闭上了眼睛。
仿佛只要闭上眼,就能隔绝面前的女子,回到那个只有剑与道、只有境界与修为的世界。
可……
他已经回不去了。
兴许……
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金丹破碎、境界跌落、本命剑断。
就连宗门都将他除了名。
没有意义了。
他努力了三百多年的修为都付之一炬。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那个修道的世界,已经对他关上了大门。
父亲说的对,他这辈子也比不上他的兄长。
“好好活着……”他的口中喃喃地摩挲着这四个字睁开了眼,修长的指尖却更陷进了被子几分,“何为……好好活着。”
沈恬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坦然,“这个答案没有标准,每个人都有自己好好活着的方法,所以,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自己去找。
裴安荀环顾四周,看着这片狭小的空间。
粗糙的土墙,简陋的竹榻,窗纸上贴着一只剪得样貌有些奇怪的兔子窗花,阳光透过窗纸,在地面的青砖上投下兔子怪异的光影。
三百余年的苦修,化神大圆满境界,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了这么久,如今却需要凡人的悉心照料才能苟活下来,只能在这不足方寸的地方去寻找生的含义。
活着……
突兀间,这两个字如一股巨大的空洞般席卷了他,那空洞仿佛能吸尽一切,把他的灵魂、心智、思维都一并吞噬,将他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般的无用的躯体。
他是个废人了。
无用之人,为何还要活着。
裴安荀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因着重伤才好的缘故有些缓慢。
握在薄被上的手陡然松开,他探出手,去拿起方才沈恬捡上来的断剑。
只见裴安荀双手轻轻捧起清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柔意。他郑重地用掌心抚摸了一遍那半截剑身,像是在与好友做着最后的告别。
紧接着,他的眼神中瞬间布满了复杂的情绪,痛惜、不舍,甚至还一丝带着解脱般的释然。
那名为清平的本命剑上的玉佩,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烁烁地拼命闪着光。
然后,他将断剑横在自己的颈边。
因着身子虚弱,他的身形竟还有些微晃。
沈恬的呼吸一滞,脑海中的弦紧紧崩了住。
她知道他从那般高的地方跌下,定会有失意,定会一时不可接受,甚至定会对这个世界充满怨恨。在她昨日答应顾旻把他留在这的时候,她知道待裴安荀醒后定会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调理,她也做好了这段时日宽慰的准备。
可她未曾想到,他会以这般决绝而简单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
一分一秒都仿佛过得极为漫长。
沈恬甚至可以看到裴安荀纤长的睫毛正缓缓垂下,盖住他那最后满含歉意的眼眸。
他在愧疚……
因为剑吗?
剑身剧烈的抖动着,不是因着裴安荀的手在抖,而是那玉佩上的紫气冲了出来,布满了已经断裂死去的剑身,用自己最后一丝的灵力在反抗着自己主人的动作。
正如他走火入魔之时,清平自断刺向他,只为留他神识不被心魔所侵。
沈恬突然意识到了,这块玉中,应当就是清平最后的魂魄。
她没有时间去夺剑,更没有时间去说劝阻的话,就在那断刃即将压向皮肉的瞬间,沈恬的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起身,对着眼前之人的面颊挥下了掌心。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响亮地打在裴安荀的脸上。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