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广陵未绝(2 / 3)
“你就是嵇秀?”
李隆基饶有兴趣地问道。
嵇秀点点头,双手握紧袍袖的一角,显得十分紧张。
“别紧张,朕听说你不仅是士子,还是这次恩科的有力竞争者?嵇秀,你是哪里人啊?”
“回……禀陛下……我、草、草民是壁州人。”
“哦,壁州,朕记得壁州的确是个好地方,不像江夏那样不行哦?”
嵇秀有点发懵,不明白皇帝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满座的大臣已经哄笑了起来,身为当事人的李白还是伏在桌案上,满身酒气。
嵇秀更加紧张了。
“好了,准备准备,为朕和众位爱卿抚琴一曲吧。”
嵇秀磕磕绊绊地称是。
皇帝心里是有些失望的,本以为嵇康那样的人物,后代也会是人中龙凤,最起码大小也得是个人杰,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胆小,除了样貌还算俊秀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李隆基在心中暗自摇头。
此时外面的舞乐之声也已经停歇,除了人说话时嗡嗡的回响,和嵇秀调试琴音时的声音,就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尤其和刚才相比,便觉十分安静了。
嵇秀一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调试着琴音,本应该稳定的双手此时有些发抖。
唐一笑看着这一切,又好像在透过他看着别人一样。
这样的杀伐之音,本不应该出现在弥漫着靡靡之音的这里的。
这样的一张谱子,记录与承载着的是反抗与斗争,是绝烈和激昂,一点都不适合这个后来编出《霓裳羽衣舞》这样金装华美歌舞的皇帝。献上这样的一首曲子,是否会拨动李隆基心里的那根刺,撕掉他一味想要粉饰太平的伪装?
此时的李隆基兴致盎然地等待着一听古曲,可当古曲响起之后,或许他的脸色会变得冷硬铁青。
这个嵇秀献曲的时候是否想到了这一点呢?他足够了解他面前的君主吗?或许不了解,才敢一片赤诚地献上这首家传古曲,可如果不了解,那双本应该稳定的手又为何会抖成这样呢?
嵇秀跪坐下来,双手虚按在琴上,向皇帝缓缓一礼。
和之前太子谢宴上的那个抚琴高手手下的音色全然不同,琴声刚一响起,众人的心神便好像被牢牢吸引住了一样,喝酒的人放下了手中的酒,还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僵在空中不同,显然是不忍心有丝毫的声响破坏琴声的演奏,也不忍心破坏自己瞬间便被提起的听琴的意境,众人都放任自己沉浸其中,而作曲爱好者李隆基更是好像灵魂都被捉住了一般,下颌微扬,以往的面沉如水与帝王威严在这一刻好像不作数了一样。
琴声悠扬片刻便急转入悲,悲伤像是一条险浪横叠的江河,没有丝毫的铺垫,也没有任何纾解的出口,就像暴风骤雨之下突然满溢大河在咆哮,当掀起的巨浪几乎遮天蔽日的那一刻,整条咆哮的大河突然跌入到最深,化作了赤红色的滚滚岩浆,淹没熔解了整片大地,并向更远处蔓延,逐渐吞噬一切。
仿佛过了好久,整片岩浆突然变成了深黑色与深蓝色交织的大海,经年累月的平静中只带着几朵毫不起眼的浪花,可此时听琴的人已是握紧了拳头,因为在这片看似大海之下,实则正有无数暗涌蓄势待发,当这些深埋在大海里频临爆发的汹涌达到极致的时候,琴声急促化作骤然而停,众人闭着双眼,屏住了呼吸——
“铛——”
所有人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不少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本该在抚琴的嵇秀站在了皇帝面前不过二尺处,站在他对面的还有唐一笑,地上还有粉碎的酒杯,一柄不清楚长短的匕首还是飞刀牢牢地陷进龙椅中尚在不停地嗡鸣。
“护——驾——”
反应过来的众大臣多少都有些慌张,李隆基有一句话其实说得很对,不管怎样,他还是这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他还是皇帝。
因为百官过玄德门需要解下兵器,所以唐一笑根本就没有把鸦九剑和袖箭带在身上,而是都放进了空间里,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直接把兵器“变”出来,所以在用酒杯砸飞对方暗器的同时,整个人横身在了皇帝身前。
周围百官的咒骂声、质问声还有一些慌乱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但场中的两人都好像充耳不闻一样。
此时瞪着李隆基的嵇秀哪里还有刚才一分胆怯的样子,满目赤红,血溢双目,只要是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清楚里面清清楚楚写着的四个大字:食肉寝皮。
“魏芹,停手吧。”
最后却是唐一笑先开了口。
魏芹的目光由李隆基转向了唐一笑,“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了他,是多少枉死冤魂在九泉之下的心愿你知道吗!”
唐一笑沉默,然后不辨悲喜地道,“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不止是为了冤魂应该杀死的对象,更是为了天下百姓应该守卫的对象,北边有突厥形势不明,西南有吐蕃虎视眈眈,内部党派互相倾轧,各大世家相互打击、联合,起码现在,天下还需要这个皇帝。
这些是唐一笑对魏芹传音时说的话。
“天下人?天下人与我何干?!”魏芹像疯了似地大笑,“我恨每一姓李的人!如果不是他们,我的家,我兄弟的家,岂会像现在一样!?可他仍然不肯放过我们,李隆基,你迟早会下地狱的!我诅咒你,妻离子叛,不得善终,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不入轮回往生!!!”
唐一笑沉默。
唐一笑原本不忍心杀魏芹,因为她觉得他们两个很像一种人,会有同一个目标,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她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私仇与公愤,说到底还是有着本质不同的。
魏芹一把就揭下了脸上贴着的面具,因为揭得太狠,上面还带着丝丝的鲜血和几小块头皮。
“魏芹,你真的就这样恨朕?”
皇帝从捏紧拳头,从龙椅上站起来。
魏芹冷笑,用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李隆基,质问的声音回荡在这新建的含元殿中。
“恨!?哈!李隆基,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敢在我魏氏的列祖列宗面前拍着胸脯说你问心无愧吗!?你敢吗啊!?”
“朕……没有对不起你们魏家,当年太宗也曾赐婚魏家不是吗?贞观之后,郑国公位列凌烟阁名臣第一位,至今郑国公的陵墓依旧在昭陵陪陵,这难道还不够吗?”
魏芹突然仰天流泪,没有了刚才声嘶力竭的样子。
“皇帝,我魏家可以说对你们李家仁至义尽了,我太爷一生为你们李家计,平生未敢踏半步差池,可他死后,却被你们推倒了墓碑,至于赐婚?呵,你怎么还好意思提赐婚呢?赐婚的也是你们,退婚的也是你们,魏家后世子孙不被重用也就罢了,可如若不是你们李家授意,怎么可能会人人避我们魏家如避蛇蝎?!跟我们走得近些的,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到现在,整个魏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了,若论孤家寡人,我才是孤家寡人的那一个,若不能杀你,我对不起我魏家的列祖列宗!”
李隆基跌坐在龙椅上,说不出话来。
魏芹也知道自己失败了,此生应该都再没有机会能够杀得了眼前的这个人了,离他的死期应该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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