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江夏不行(2 / 3)
皇帝李隆基进了含元殿,居首座,而后重臣和他国正使及翻译者也进入了含元殿,分东西而坐。随后,随着唐玄宗的一个眼色,高力士拍拍手,就有几个侍者跑到窗户处,一拉窗绳,只见“哗啦”一下,窗子就像是突然掉下去了一样。
众人皆惊,要不是还要顾着点身份,他们差点都要直接跑到窗户那里去看了。
看着他的臣子和这些使臣都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皇帝脸上露出满意和狡猾的笑容,欣赏着这些家伙丢脸的样子,显然忘记了当初是谁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大惊之下,连胡子都拔掉了一根,痛到不行。
这一幕看似惊人,其实说穿了的话也简单得很,不过也是障眼法而已。
原本紧闭实木窗户早就被悄悄推开,只不过不是内开而是外开,窗角处有一个小小的方槽,只要用一小块石头或者木头放在里面,就能牢牢地卡住窗户,含元殿的一侧像是没有了窗户一样。而之所以众人一直没有发现,是因为唐一笑在窗户上加了类似百叶窗的设计,侍者拉的那几根绳子,就是百叶窗的机关。但是和寻常百叶窗不同,绳子向上拉,所以这些百叶窗是向下瞬间卷起的,又因为是在夜里,正对面外面的高台上又灯火通明,因此才给了众人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
坐在含元殿的二层,对面的高台上就是歌舞表演,加上面前的美酒小食,有人已经有了醺醺然的感觉了。
对于大食、百济、高句丽等国家来说,唐朝的歌舞自然是他们钦羡的对象,而对于突厥来说,他们之中有人觉得唐舞虽然脱胎于胡舞,但又多了一些柔美伸展,看得不亦乐乎,而有人则觉得还是他们的胡舞更加热情奔放,因此表示兴致缺缺,决定去干点其他的副业。
过了一会儿,正当唐一笑专心于席上美酒的时候,突然捕捉到了一些争吵的声音,好像除了汉人以外,还有汉话说得有些生硬的胡人,而显然,夫燕特勒也注意到了。
唐一笑下意识地看向了高处的皇帝,果然,他也有意无意地看了过去。
夫燕特勒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就走了过去。
侍书压低声音道,“他说那边好像有疾风努衣,他得过去看看。”
唐一笑点点头,也起身跟了过去,她记得,疾风努衣是突厥使团里的一员。
“你胡说,‘使妾肠欲断,恨君情悠悠’就是这首诗的最后一句了,后面哪儿还有别的?”
疾风努衣显然是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前面似乎有意识地想要压低声音,后面却又忍不住扬起了嗓门。
“‘东家西舍同时发,北去南来不逾月’难道不是后面的一句吗?分明就是你这人背诗只背了一半,还偏不认输……哼!”
说话这人的头脸被旁边的人挡得死死的,根本看不见到底是谁在说话,只是这声音听起来很是陌生,应该不是认识的人。
“你胡说!你不要以为你是汉人就可以欺骗我们突厥人了,这首诗的句子明明都是五个字的,你却接上去了两个七个字的,你根本就是看我是突厥人所以故意欺骗我!”
疾风努衣这话几乎都是喊出来的,动静绝对不小,歌乐之音都压不过了,各个席上的百官、宾客纷纷看了过去。
唐玄宗的脸上看不出有生气的意思,倒显得对此饶有兴趣一般,在好好做了个表情管理之后,对高力士使了个眼色。
“何事喧哗?”
高力士尖细的嗓音透着内力一出,场面立刻肃静了下来。
“哼!你不要拉我,我要去找你们汉人皇帝评理去!”
疾风努衣从人群里像是突围一样地挣脱出来,刚要甩开步子,就看见自家正使的那张黑脸无比突兀地放大,脸还拉得好长,吓得疾风努衣差点就要大喊“有鬼啊”!
两个人拿突厥语一通叽哩哇啦之后的结果是,夫燕特勒去跟李隆基商量商量,给他申请个机会,唐一笑只好无奈地跟在后头,等到夫燕特勒跟皇帝交涉的时候,唐一笑还特意看了一眼李白,结果就发现这货已经有点喝高了,小脸红扑扑的,摇摇晃晃,要不是旁边有他在礼部的下属照顾着,估计这货这是还想拿筷子敲碗唱一首的节奏啊。
唐一笑捂脸——能不能有一个让她省心点的啊啊啊!
“皇帝陛下,刚才疾风在和一个汉人官员争论谪仙大人后援团的团长归属,说好谁背谪仙大人的诗更多,谁就是团长,可他却看我是突厥人所以故意欺骗我,还请皇帝陛下给疾风做主。”
唐一笑觉得,疾风努衣能把汉话说成这样,想必真的是下了不少功夫,虽然措辞还有待修改,但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已经很准确了,而且看他一直瞟向李白的方向,眼神怯怯,唐一笑只能再次感叹,李白这货真是害人不浅。
唉,李白这个大坑不是那么好跳的啊——这可是唐一笑切身的心得体会。
“陛下,微臣没有骗他,李、李大人的那首江夏行原本就是五言七言相间的一首诗,‘使妾肠欲断,恨君情悠悠’真的只是这首诗前半部分的最后一句,他却说这是整首诗的最后一句,因此微臣才会和他吵起来的。”
李隆基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看着下面的人问道,“朕记得,你是李颀李卿的后辈叫魏万吧,现在做什么官儿了?”
魏万根本没想到李隆基还能记得他的名字,一时激动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蒙陛下垂。垂青,臣、微臣现在是翰林、翰林学士。”
“诶?朕记得太白当年也曾做过翰林学士吧,你们二人曾是同僚好友?”
李白已然是醉眼朦胧,宴会这才开始没一会儿,他一个人就已经喝了将近两坛子的御酒了,按照唐一笑的猜想,皇帝估计也是知道这时候问他也问不出个一二三来,所幸就直接只跟魏万对话了。
“不、不是,陛下,微臣虽然有幸曾和李大人共事,但只是我单方面敬仰李大人,李、李大人他对我并不熟悉。”
在场的人看着这样满脸通红的魏万,大多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只有少数没有告病的李林甫党人面色很不好看。
皇帝点点头,然后道,“好,看来两位的确都对李卿情有独钟啊,哈哈,那就这样吧,按照你们刚才定下的规矩,重新比过,让朕和众位大人一起给你们做个见证。”
此时,作为半个当事人的李白依然还是红着脸,两手托着腮帮子,一副好说话的样子,都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见众人讲话就傻呵呵地跟着点头。
唐一笑捂脸,她就知道他平时说的什么千杯不醉有一半都是吹出来的。
……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疾风努衣和魏万两个人从李白10岁时候写的“方告我远涉,西登香炉。长山横蹙,九江却转”一直你来我往地背到了李白33岁时候写的“故人西辞黄鹤楼,烟波三月下扬州”,都是平分秋色,不分轩轾,对李白流传于世的每一首诗都是如数家珍的样子,直到之前他们争议的那首《江夏行》。
疾风努衣依旧一口咬定这首诗只有到“使妾肠欲断,恨君情悠悠”这一句,而魏万也依旧说这首诗后面还有一半,本来按理说,身为原作者的李白坐在这儿,自然就是最好的裁判,然而现在发生的事情是——
“谪仙大人,您说,您的《江夏行》最后一句是不是‘使妾肠欲断,恨君情悠悠’?”
李白笑眯眯地点头。
“李、李大人,您说,您的《江夏行》是不是后面还有九句诗?”
李白继续笑眯眯地点头。
众人一阵泄气,脾气尤为火爆的几个大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把他暴揍一顿的冲动。
然而当唐一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两个当事人的时候,又是直接捂脸——你们两个那一脸的偶像好帅好可爱好温柔是什么鬼啊摔!?
其实本来这么多人在场,找别人作见证也是可以的,大不了还有一个闲的蛋疼的皇帝在这儿,然而问题就在于——
“你们都胡说!我也是突厥人,我读过的《江夏行》也是这样的,我是突厥贵族,难不成还会骗你们不成?”
“哼!这首诗我们不少人都会背,后面就是明明白白地还有九句,你们就是没背全还不肯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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