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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2 / 3)

才能真正让这土地焕发生机,让这庄稼们全都死里求生。

想通了这一点后,李景安不再多言,他俯下身去,直接用力抓住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硬土。

粘重的土块立刻沾了他满手的潮湿泥印。

“诸位乡亲,”李景安将手中的土块高高举起,“我们这沙地,叫白沙土。”

“白沙土有好有孬,像我们脚下的这种,性子偏‘燥’,心肠‘硬’,性子一上来,就爱起板结,还容易生出盐碱。”

他边说,边将修长的手指收拢,筋骨微凸,试图将那湿泥聚成的硬块捏碎。

土块立刻被烙上几道深陷的指印,甚至隐隐变形。

可边缘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棱角,死死抱成一体,纹丝不动。

“瞧见没?”

李景安额角的汗珠汇集成更大的水滴,沿着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倏然滑落,砸在脚下干渴到龟裂的土皮上。

还没来得及留下痕迹就瞬间便被土地吞噬无踪。

他的唇色更淡了,在毒太阳下几乎透明,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

“这土,一旦起了板结,就变得又倔又硬。”

“像那揉过千百遍、失了水气的老面团。起了筋性,生出厚厚的膜,相互绞着,揉不进料,也喝不下水。”

“苗儿扎根在这样的地里,就跟憋在一口密封严实的膜布,肥和水都不下去。”

“缺了营养,怎么会不黄叶呢?”

他提上一口气息,胸口起伏明显,额角青筋微现,似乎在极力压抑喉咙深处翻涌的不适,喘息片刻才续道:“那,真正的好土,该是什么脾性?什么模样?”

“该是……脾性温顺,松松软软,吸饱了水汽。”

“捏在手里,该像那刚和好、还未来得及揉出筋的蒸糕胚子,暄软,透亮,带着鲜活的水气。”

“苗儿扎根在这样的地里,有水滋润,有肥滋养,两下里情投意合,共同生发向上,怎能不长得欢实茁壮?”

方才还吵嚷着、满腹疑窦的村民们,霎时安静下来。

他们听着这形象无比的比喻,脑子里那点关于黄叶的迷雾彻底散开了。

复杂的情绪在这些老实巴交的脸上翻腾,最终化为铺天盖地的痛惜与懊悔。

“老天爷!活天祖宗!原来根子在这儿堵着呢!”

赵三猛地回过神,狠狠一拍自己满是尘土的大腿,声音带着颤。

“怪不得!俺还说这苗窜得快是快,邪乎的快!可那中心的黄叶子就跟害了痨病似的,蔫巴巴不得劲儿!”

“合着……合着是被这闷罐子土给活活憋着了?!喘不匀这口气儿?!”

“哎呀呀呀!作孽了!作孽了!”

栓柱使劲咂摸着嘴,看着那些只黄了中心叶的萝卜苗,心疼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白瞎了这么好的膘头!这要是一早儿懂了这窍门儿……如今……如今那杆子还不得壮得像小树?!哎呦喂,不敢想,不敢想啊……”

“是啊是啊,看着外头壮……里头……里头憋屈坏了呀……”

王族老站在人群前头,背脊仿佛又佝偻了几分。

他的目光复杂地、深深地落在田埂间站着的李景安身上。

李景安脸色实在是白的吓人。

汗水彻底浸湿了鬓角发缕,粘成一绺绺贴在额角和苍白颊边。

那身粗布袍子的肩头后背,更是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紧贴在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脊背上。

他的腰背因疲惫而微微佝偻着,身形单薄得如同一片树叶儿,被这毒日头摧残的摇摇欲坠,仿佛一阵稍强些的野风便能将他吹散。

可偏偏就是这副看着风一吹就倒的病弱身板里,却装着他们这些同黄土打了一辈子生死交道的庄稼汉都没能全然摸透的症结和解法。

这……这得是翻烂了多少书卷?

请教了多少高人?

又得是熬干了多少心血,费尽了多少思量?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王族老的心口。

李大人,真的和之前那些只知道盘剥的官员不一样,他真是个好官!

回头得让栓柱他爹,亲自带上干粮,连夜进趟深山老林子,寻摸点真正够火候、年份长、补元气顶事儿的老山参。

这样的清明好官,这样的明白贴心人,这样豁出半条命也想让老百姓碗里有食、肚里有粮的好人,可千万得长长久久地活着。

王族老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就要从眼眶滚出的热泪,一步抢前,对着李景安深深地躬身道:“大人,经您这一番指点,老朽全都明白了。”

“既然堆肥是灵验的,那,那这板结、出了盐碱的地……大人……可有法子救救它们?”

李景安闻言,将虚软的腰背挺得更直一些,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族老莫急,法子……倒也不难。”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最重要的便是在于一个‘勤’字。”

“施肥之余,勤快松土。破开这层憋闷的硬壳,让地下这口气活络起来,透亮了,苗就能喘气了,饮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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